这刀子比削笔刀大一点,刀尖上还沾着一点刮过脏东西留下的颜色,他没擦,直接往火腿上凑。
“婉清,这块肉不错,割一块尝尝。”
“姐夫,灶房里有熟的,你去那边吃。”苏婉清的手没有停,也没有抬头。
“灶房里的哪有这个好。”他的手已经伸到肉边了,刀尖即将抵着肉皮:“我就割一小块,尝尝味。”
见状,苏婉清伸手把火腿移开:“姐夫,这肉是生的,还没处理。”
姐夫的手没缩回去:“生的也能尝,割个半斤烤一烤就行。”
这下,苏婉清抬头看着他,还是那句话,但语调重了一些:
“姐夫,灶房里有熟的,你去那边吃。”
堂姐夫握着刀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一阵尴尬。
他还想说什么,苏晓峰已经站起来了,几步走过来站在他姐旁边,嘻嘻笑:
“姐夫,你可别动这火腿。”
“咋了?你姐买的,又不是你买的。”这堂姐夫似乎没把苏晓峰放在眼里。
苏晓峰收住笑容,直接说:“这是我姐专门买的,处理好了要带走,你别给弄坏了。”
显然,他也不喜欢这个姐夫。
堂姐夫居然没听懂,追问:“带走?带哪儿去?”
“姐夫你不知道就别问了,反正这条火腿不能动。灶房有!自己去拿。”苏晓峰笑了起来,语气可不太友善。
苏婉清低头继续清理火腿,特别是堂姐夫刚才拿脏刀子差点碰到的那一片,她剐得很用力。
大伯在堂屋里听见了动静,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眼蹲在地上的女婿,又看了眼他手里的刀,声音不大,但语气严厉:
“大过年的,拿个刀蹲在地上像什么话?”
堂姐夫一见老丈人,讪讪站起来,把刀收进鞘里,转身进了堂屋。
但走了两步又扭头看了眼苏婉清手里的火腿,咽了口唾液。
苏晓峰没走开,蹲回门槛继续剥蒜,但剥着剥着,凑到他姐身边压低声音说:
“姐,你放心,这火腿我帮你盯着,他别想动!”
“忙你的去。”苏婉清手肘撞了他一下。
他嘿嘿笑,端起已经剥了半碗的蒜往灶房走。
堂姐正在这边摘菜,看见苏晓峰进来,小声问:“你姐夫刚才又惹事了?”
苏晓峰点头:“他想割那块火腿!刀子还是经常剐脚底板的那把。”
闻言,堂姐脸色沉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
她从灶房出来,看见苏婉清正抱着火腿往偏房走,她快步跟了过去。
偏房的门半掩着,当看见苏婉清把火腿放在桌上,正在翻找干净油脂,她走了进去,反手把门轻轻带上。
“婉清,这火腿你打算怎么装?”
苏婉清抬眼,笑了笑:“先用油脂包一层,再裹布袋,密封塞进箱子里,两三天的时间就到,一年半载都不会坏。”
堂姐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看着桌上这条火腿,伸手轻轻按了一下:
“这种火腿不常见,拿来送人......花了不少钱吧?”
“还行!找了十几家总算找到了这种!就是个……心意。”
堂姐点了点头,目光从火腿移到苏婉清脸上,没说话,就这么看着。
苏婉清没听到堂姐的话,抬头看了一眼,当看见她眼眶有点红,一直忍着,她赶紧问:
“姐,你怎么了?”
堂姐伸手拉着她的手腕,声音有些沙哑:“婉清,昨晚你大伯回到家我才知道你要走,一整晚我都没睡着,就在想……你这一走得多远啊!以后见面就难了。”
苏婉清放下手里的油脂,握着堂姐的手:“姐,我会回来的!大里机场通了,咱们玉龙这边要不了几年也要建机场,很方便的。”
堂姐点了点头,没让眼泪掉下来,但眼眶更红了。
她看着苏婉清的手,好一会儿没说话,但苏婉清却感觉得到堂姐的手在微微发抖,问:
“姐,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堂姐没有抬头,好一会儿才吸了口气,低声说:“你姐夫这个人……我跟他过不下去了。”
这句话一出来,她感觉自己松了口气,之前一直不敢说。
苏婉清也被吓了一跳,她就算再不喜欢这个姐夫,也从没往堂姐离婚的方向想。
堂姐的声音比刚才又小些:“结婚之前还好,结婚后完全变了个人,越来越不像话!”
“家里什么活都不干,拈轻怕重,让他做点什么事就嫌这嫌那,挣得没我挣得多都不说了,他还去赌,在家就像个大爷,我说话大声一点他嫌我嗓门大。”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颤,语气艰难的一些:“你看他来到娘家,说话那口气,连吃个饭都要我阿妈端到他手上,他还嫌……”
话没有说完,也没法说。
苏婉清没有打断她,她认识堂姐夫的时候,他还没跟堂姐结婚。
那时候看着还算正常,逢年过节会带东西上门,说话客客气气,堂姐面前也勤快。
那时候她苏婉清觉得堂姐家的这个人,条件是差了点,至少靠得住。
可结婚之后,原形毕露。
她苏婉清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她是姨妹,姐夫是外姓姑爷,她没资格开口,但心里有一杆秤。
她在进入珍菌公司之前就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进了公司之后,又认识段铁生、云海峰、陆小波、雷大勇那些真正干活的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待家庭、怎么跟自己媳妇相处的。
还有黎总……
他学识渊博,都那么富有了,依旧辛苦。
忙得很多时候会忘记吃饭,是她提醒他,给他准备饭菜。
可要说堂姐夫这样的人,她回来的这几天,看得出,堂姐对这份婚姻,心里有了裂痕。
堂姐夫若不改改,最终多半会走到离婚那一步。
此刻,苏婉清等堂姐停下来,才开口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堂姐苦笑:“怎么办?离了,别人会说闲话;这年头,离了婚的女人走到哪儿都矮人一截。”
“不离,日子没法过,我心里憋得慌。”
说到最后,堂姐声音越来越小:“婉清,要是有一天我真的……你别笑话我。”
苏婉清听到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拉过堂姐的手:
“姐,我不会笑话你的。”
堂姐低着头,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没有哭出来。
当初如果能多观察观察,没有那一晚的冲动,就不会没看清楚就那么快答应结婚。
苏婉清紧握着她的手,脑海中响起了黎昱的那句话,说:
“日子得你自己过!不是给别人看的,鞋合不合脚也只有你自己知道。”
“姐,我希望你一直都好,能与姐夫走到最后!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也别怕,家里有人接你。”
“你回来,大伯和大伯娘不会不管你,我阿爸阿妈也不会不管你。”
顿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你……还有我呢!”
堂姐鼻息酸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翻过来,用力握了一下苏婉清的手,然后松开,抬起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过了一会儿,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含泪挤出一个笑:
“姐知道了!好了好了,不说了!灶房还有活,我先去忙了。”
她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但说句:
“婉清,……别学姐。”
说完就出去了。
苏婉清听到这话,愣了半秒。
她知道堂姐是后悔了,后悔当初的决定做得草率。
但她苏婉清所追寻的……与堂姐要的安稳,不一样。
她要的,是能够守护与默默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