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老杜走过去,看着苏父:“苏助理是从我们玉龙走出去的,是黎兄弟的得力助手,你是兄弟助手的爹,这点事算什么。”
他说话是直肠子,说完也没看苏家人的惊讶反应,又转向苏婉清,问:
“对了苏助理,你哪天走?”
苏婉清先是感谢老杜,才说初二下午得去大里,初三早上的飞机。
老杜一听,直接说他们家初二下午也要去大里李承风家,车坐得下,让苏婉清跟他们一道。
苏婉清想拒绝说自己坐车,但老杜根本就不给机会,直接一锤定音。
“行,就这么定了!到时候电话联系。”
然后冲院子里的苏父和苏大伯他们摆手,叫上跟苏晓峰聊得嘿嘿笑的杜小韬就走了。
苏家人看着老杜的背影,目光再落在苏婉清身上,眼底满满的自豪。
院子外面,河边的街坊们又小声议论起来。
“我的天,杜老板亲自来站台,说苏家有事尽管找他,苏家比我们想的还要强。”
旁边人点头:“刚你没听见吗,苏家丫头年后要去那什么港城?港城在哪儿?”
一个稍微懂点的中年人接话,说:“在南方,离鹏城很近!现在还是外国人在管,我在电视见过,那地方非常发达,高楼大厦密密麻麻像竹笋,站在楼顶都看不见地面,还是在海边,很漂亮,而且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
“我也见过,我也在电视上见过!能去那种地方的,得有多大能耐啊,苏师傅两口子这回脸上更有面儿了。”
“人家是去当董事长助理,人家是女状元,读的书多,有文化。”
…
苏婉清被议论得脸忍不住潮红,拍了咧嘴笑的苏晓峰一把,转身去了侧院那边。
苏父和苏大伯他们,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似乎懂了一点什么。
到了下午,大家都在忙。
苏婉清站在院子后面,看着这一片冬景,听着河边的溪水声,她转过身,望着北方。
寒风呼啸,蓝天白云。
太阳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黄昏,夕阳西下,雪山方向反映着橙色光芒。
快收工的时候,院子里又来了一拨人。
其中三四个年纪大的站在院子里,两个阿婆一个搀着另一个,往里面张望。
苏母看见了,跟大伯娘一起过去,有说有笑的。
那几个年龄大的阿婆不断往苏婉清方向看,苏婉清有点受不住这种目光,借故抱杂草去扔,溜一边去了。
回到竹影巷的时候,天快黑了。
苏母一到家就进灶房,不多久就跟大伯娘她们做了一桌菜。
饭后,大家都在为明天过年的事开始准备。
苏婉清坐在炉火边,拿着笔在小本上写着明天要买的东西,苏父和苏大伯在旁边看。
几分钟后——
“清儿,酒不用买,家里有。”
苏父抬手指着本子上酒的那一行:“明天喝黎老板来咱们家拿的那两瓶剑南春。”
苏婉清侧脸看了阿爸一眼,笑着点头:“行!那我划掉。”
这一夜,一家人高高兴兴的聊着明天过年都要干什么,苏婉清十二点过才睡的。
除夕这天,天还没透亮。
她就听见灶房里有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远处传来几声零零星星的鞭炮声。
她闭上眼躺了一会儿,没有睡,也没有起来。
过年了,有父母在的一家人团圆,可是......没父母的他呢?
苏婉清想到那个远在京都的人。
她听着灶房里锅碗碰撞的声音,也不免在想,明年的这个时候,自己在哪儿。
天大亮的时候,她才起床。
苏母早已经在灶房忙活,灶台上摆满了菜和肉。
苏父从偏房那边搬来梯子,苏晓峰捧着对联过来。
苏父站在梯子上把旧对联撕下来,苏晓峰在下面递上新的,嘴里念着:
“上联是‘出门求财财到手’,……阿爸,这联是什么意思?”
苏父转身说:“就是出去挣钱能挣到手。”
苏晓峰一听,咧嘴直笑,退后两步看了看,使劲点头:
“这个好,这个好!”
苏母从灶房探出头来:“贴好了就进来帮忙。”
“很快很快。”
每年的今天,苏晓峰是最累的一个,干啥都喊他。
几分钟后,他进入灶房,看见有很多平时吃不到的菜,两眼放光,转来转去用手捉,被苏母打了手背,缩回来,又伸过去,又被拍了一下。
“再偷吃中午没你的饭。”苏母说。
他缩回手,蹲在灶台边上,眼巴巴地看着:“阿妈,我就尝一小块。”
“去剥蒜。”
苏晓峰一脸郁闷,小声嘟囔两句才站起来,去拿蒜头了。
不多久,亲戚们陆续来了。
大伯娘、大舅妈她们一进门就挽起袖子进了灶房。
不多久,灶房里切菜声、说笑声混成一片。
苏晓峰拿着蒜头蹲在门槛上剥,剥得指甲缝里全是蒜皮,甩了甩手又继续剥。
苏父和大伯在堂屋,手上也没闲着。
苏婉清蹲在门口侧面的麻袋边上,清理一块火腿。
火腿大概十一二斤,整条猪腿,表面泛着深褐色的幽光,用手按下去,肉结实有弹性。
这腿火腿是她找了半个古城,最后才在一户人家买到的。
那天苏晓峰也跟去了,一路上都在问“姐你买这么贵的火腿干啥”,她说有用。
苏晓峰当时是没多问,但那眼神分明就是“我知道姐你是为了飞上天的黎老板”。
此刻,苏晓峰就在那边剥蒜,余光一直往她姐这边瞄,埋头的时候就咧嘴笑。
他可不敢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提黎昱跟姐姐怎么样怎么样,似乎有点怕黎昱,但有时候也忍不住叨两句。
苏家院子,大家忙得不亦乐乎,没人闲着,唯独一人——
堂姐夫进门的时候,一副大爷样,见自己媳妇拎着一袋沉甸甸自家做的糯米糕也不知道搭把手。
一进堂屋就往木沙发上一坐,自己倒了杯茶,敲起二郎腿抓了把瓜子开始磕,瓜子壳落了一地,散了一小堆。
大伯娘端着半盆芹菜经过,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看只有他一个人悠闲,没说什么,端着盆进了灶房。
苏婉清余光瞥见堂姐夫这副样子,全当没看见。
堂姐夫嗑了一会儿瓜子,目光到处扫,最后落在苏婉清面前的顶级火腿上。
眼珠一亮,放下二郎腿,起身晃过来,蹲在苏婉清旁边,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