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我的拖鞋掉了。”
黎昱笑了起来，抬手捏了捏丫头小脸，“你怎么跑的？”
溪儿眨着眼，还没回答，专属保姆已经从侧面过来，手里拿着一双干净的儿童鞋拖，蹲下来放在丫头脚边，带溪儿穿上。
溪儿穿好拖鞋，又探出半个脑袋，看苏婉清还在那里，她眼珠一转，忽然跑出来拉着苏婉清的手，仰着小脸说：
“婉清姐姐你站这儿干嘛！快坐，我清禾姐姐要下午才回来，她还没忙完。”
苏婉清听到溪儿对她的称呼，心里颤了一下，这是把她跟萧董放在一起称呼吗？
她低头看着溪儿拉自己的这只小手，很小，但手心暖和。
溪儿拉着她回到沙发处，先爬上去，再拉她：
“婉清姐姐你快坐，坐这里，这里软。”
苏婉清看了黎昱一眼，见黎昱冲她笑，她侧身重新坐下来，溪儿又拉着她的手问：
“婉清姐姐，你来港城了，还走吗？”
她目光落在丫头白净小脸上：“不走了！在这边工作。”
溪儿撅着小嘴“哦”了一声，又问：
“那你住得远吗？”
苏婉清说：“不远，就在L.G附近。”
“那婉清姐姐你下次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在门口等你。”
丫头在他乡见到大里来的人，自然会觉得亲切一些。
黎昱坐在一边看她们聊，没说话。
苏婉清对溪儿的每一个问题都是耐心讲，丫头离开大里快一年了，就问大里的事。
大约三点半的时候，专属保姆过来，牵着溪儿去音乐房。
丫头走到转角通道还回头冲苏婉清挥了挥手，脆生生地说：
“婉清姐姐你不要走，我下课了来找你玩。”
苏婉清也冲她挥了挥手，说了声“好”，丫头才转身，脚步声渐渐远去。
黎昱站起身，冲苏婉清偏了一下头：
“走，去露台坐坐，这边天气好，露台能看见整个港城。”
苏婉清点头，跟在黎昱身后，穿过客厅，经过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
黎昱推开侧门，风马上从外面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午后阳光晒过的暖意。
苏婉清看了一眼，这露台比客厅还宽，木地板，深色的防腐木，边缘有低矮的石栏。
远处港岛的轮廓在午后的光里铺展开来，海面上波光粼粼。
佣人没有靠近。
黎昱在靠椅上坐下来，显得有些慵懒，把脚往前伸了伸：
“坐，这边太阳晒着舒服，比大里的风干。”
苏婉清点头，在黎昱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也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她坐了一会儿才开口：“在玉龙没见过这么宽的视野。”
黎昱双手枕在脑后：“滇西北是山区，那边只有山，这边只有楼和海。”
“是啊！那边是山区，在大里的时候……我也没想过你会住在这种地方，过年在电话里也没听你提。”
“有什么好提的，大小都是个棚。”
苏婉清没想到黎昱会这么说，她侧脸看着黎昱：“从进入珍菌公司的那一天开始，我一直都以为你会在大里呆一辈子，后来……”
“后来到了你身边做助理，慢慢我就发现，你可能在那边呆不了多久，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顿了顿，她收回目光，轻声说了句：“我大学毕业是在鹏城实习的，回到玉龙，再到大里，认识你之前，我没想过再出来。”
“我也是。”
黎昱收回目光，看着远处的海面，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和清禾分开了很久很久！我们都在寻找彼此，我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了。”
“最初的时候吧——”
他这一停顿，苏婉清侧脸望来，眼里有惊讶，没想到黎昱会给她说这个，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
他愿意在她面前打开自己最难的部分，但她也没问为什么会分开？怎么找到的？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听黎昱说完。
黎昱笑了笑：“本打算再过一两年才带着溪儿离开大里！但当我得知清禾的消息，一刻都不想等；我们还能重逢，任何事物都可以放弃，唯独做不到放弃彼此。”
苏婉清静静听着，即便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都不会急着出声打扰。
黎昱叹了口气：“有些时候连我自己都感觉像个梦！不真实，但清禾是真实存在的，你也是活生生的，可能这就是上苍赐给我最好的回报吧！”
“……黎昱。”
苏婉清被这话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周边，怕佣人们听到，怕给黎昱带来麻烦，可心底的暖意，一阵一阵往上涌。
黎昱摆摆手：“怕什么！这是家里。”
苏婉清压低声音：“那……你小声点。”
她是没想到黎昱说得这么直接。
黎昱仰头望着蓝天白云，声线与先前一样：“但人是会走的，无论前方的路有多难，路也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在大里的时候，大家都想走出来，又怕走出来，特别是那些曾在外面受到挫折的。”
苏婉清点头，轻声开口：“玉龙那边也是，想出去的多，但真正出来的，很少。”
“你出来了。”
“是，我出来了！”苏婉清笑了起来，补了句：“你带的。”
黎昱侧脸看了她一眼：“人开阔了视野就会不一样！溪儿刚出来的那阵子，清禾电话里告诉我，丫头不会的东西太多，你猜我怎么回的？”
怎么回？
苏婉清摇摇头，她知道黎昱在引导她往更远的地方看，但总不能说“你怼萧董吧”？
黎昱开口：“算了，我不说你也猜得到！我跟清禾……不是她怼我就是我怼她！爱情对我们来说，似乎是很久的事了，陪伴，才是最重要的。”
“苏婉清，你未来的路，很长，不要局限于某个领域。”
苏婉清点了点头，她追寻的也是陪伴，不是名分。
听到黎昱这句话，心里很踏实。
至于未来的路，有黎昱在身边，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佣人端着一个银质托盘过来，在距离茶几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微微躬身：
“先生！鲜果。”
“放下吧。”
黎昱抬手，佣人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然后直起身子，转身沿着来路无声退出了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