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儿吃了一会儿，大管家给他倒了杯温开水，退开。
丫头一边吃一边左看看清禾、右看看苏婉清，似乎在看东宫和西宫。
最后对苏婉清说：“婉清姐姐，你吃这个鱼，好吃。”
她伸着手，但够不着那盘菜，筷子在桌面上空悬着，就差几寸的距离，没有戳到盘子里的鱼肉。
见状，苏婉清轻轻把那盘菜往溪儿的方向推了推。
溪儿夹到了鱼肉：“好吃。”
然后也学着黎昱，用公筷夹了一块，放进苏婉清碗里：“婉清姐姐，你吃。”
“谢谢溪儿。”
清禾看得出苏婉清的紧张，她端起高脚杯，冲苏婉清举杯，轻声道：
“这就是简单的家宴，一家人没有那么多讲究。”
苏婉清没问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端着酒杯跟清禾碰了一下，杯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某种无声的确定。
即便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刚才那点紧张被消散了不少。
饭吃到一半，清禾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侧脸问黎昱：
“对了！大里珍菌公司的股权转让方案已经到了xV，总经理位置你可有合适人选推荐？”
提到这事，黎昱放下了筷子，端起酒杯：“珍菌公司转给xV，你看着办？”
“我看着办？你花一年的时间去弄那个摊子！当真不管了。”
“不然呢？李承风是‘云岭草本’董事长兼总经理，老康在春城脱不开身坐镇大里，老杜在玉龙守住臭鸡枞这条线，唯一合适的，就是老董，难不成你还想空降一个总经理去接替我的位置。”
清禾瞪了他一眼：“好好说话。”
苏婉清抬眼，静静听着，聊的虽然是珍菌公司，但她没插嘴。
黎昱笑了起来，偏头看着清禾：“珍菌公司种植基地主管段铁生、加工厂长秦卫疆、加工厂加工车间的段嫂她们，这些位置不能动，除非他们犯了公司规章制度。”
清禾举杯，跟黎昱碰了一下，放下：“既然你心里已有总经理人选，那就自己联系！xV派人接管财务。”
“萧清禾你拆我台是吧！你派人接管财务，云海峰呢？”
“你着什么急？”
清禾给他盛了碗汤，看了苏婉清一眼，才说：“珍菌公司的摊子再小，也是你搭起来的！股权转到xV后，两年之内xV会注资一个亿进去，然后……”
黎昱打断了清禾的话：“等等，你想干嘛！注资一个亿？”
“你还能不能让我好好说话。”
“行，你说。”
苏婉清听到投“一个亿”，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她知道珍菌公司一年的利润是多少，也知道一个亿对珍菌公司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她控制住了心神。
清禾给偏着小脑袋听她们的溪儿夹了块火腿，继续说：“xV从滇省分部派过渡协调人进驻珍菌公司搭建系统，再派专人驻财务审计。”
“总而言之，珍菌公司不会成为xV的附庸！”
“公司不会因为你走后被别人拿走！xV用体系治事，而不是用人治事。”
“我不管你在大里那边交了多少朋友、留了多少人情，公司能不能活下去，看的是制度。”
“你给他们留好位置，但位置能不能坐稳，得看他们自己。”
顿了顿，她又说：“注资一个亿不是给你做人情的，是给珍菌公司续命的！等完整的体系搭起来，你就不用管了，它自己能转。”
“你也不用担心段铁生云海峰和秦卫疆他们会被踢走，只要他们能跟得上xV用在珍菌公司的体系，他们的位置只会比现在更稳。”
清禾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把它变成一个离了黎昱也能正常运转的公司，免得黎昱分心把已经放下的大里事物重新捡起来。
黎昱听懂了，但还是怼了清禾一句：“整了半天，你是怕我跑回去才注资的，把‘草莽公司’升级成‘有正规治理结构的公司’。”
清禾点头：“大里那帮人只认你，派别人去虽然镇得住场子，但人心会散，所以你来定夺吧！我懒得替你操这个心。”
闻言，黎昱喝了口汤，才说：“人事方面，公司总经理，我来联系老董，他愿意接、敢接，就用他，不愿意的话......xV再空降。”
“云海峰的文化水平有限，但他的能力我清楚！xV接手后，给他升常务副总，管财务和行政。”
“加工厂长秦卫疆升公司副总，分管生产；段嫂升加工厂副厂长，兼管加工车间，云嫂任车间主任；段铁生升公司副总，分管种植。”
“陆小波主管业务。”
黎昱想了想，看了苏婉清一眼，又对清禾说：“xV今年就注资一个亿进去！回购母公司‘云岭草本’20%股权，缩减到10%以内，再把员工股权提一提，6%到8%。”
“xV滇省分部派人搭建完整系统，管着财务审计。”
“下一步就是扩大公司种植规模。”
黎昱几句话就把珍菌公司往后二十年的路给指了出来。
清禾听了后，瞪了他一眼：“你就是我肚子里的小虫虫。”
“恶心。”
“行！这事就这么定了。”
苏婉清坐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夹菜，却发现碗里有菜，溪儿用公筷给她夹的，丫头还偏头对她笑，小嘴撅着，悄悄吐出“西宫姐姐”几个字。
霎时，她耳根一阵滚烫。
只是脑海里转动着黎昱和清禾的对话，她听到的每一个名字——
比如段铁生、云海峰、秦卫疆、段嫂、云嫂、陆小波……这些人都是珍菌公司的人，一个个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现在黎昱坐在港城山顶的餐桌上，一个一个地安排他们的去处，明显就是在替一群他不会再常常见面的人铺好往后几年的路。
苏婉清没问“那我呢”！
因为从黎昱带她来港城的那一刻开始，她以后走的路与珍菌公司那边就完全不一样。
片刻，清禾与黎昱聊完这些——
清禾用公筷给苏婉清夹了一筷子菜，苏婉清抬眼，见清禾神色平静，她道了声谢。
不知不觉中，苏婉清发现她跟清禾之间，竟然多了一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熟悉感。
而两人之间，似乎也多了一种默契，不用说出来的默契。
这种感觉一出来，连她都被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