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的眼眶已经红了，她抬眼望着丫头：
“还有什么？”
丫头偏着小脑袋，想了一下：“电视后面出现了一个白胡子老爷爷，他的手指一点。”
溪儿抬起手学得有模有样：“王子和西宫娘娘都活过来了，东宫娘娘母仪天下，西宫娘娘什么都不要，她守着王子，王子活得很好，就是有点懒，什么都不做，东宫娘娘和西宫娘娘说他太累了，不让他干活了。”
清禾听到这个，心里那团浓厚的雾霾宛如被一阵清风吹散，笑了：
“电视上演的，东宫西宫抢来抢去。咱们家不用抢，一个东宫一个西宫，中间住个不用死的；多一个人，多一条命。”
苏婉清听到这句话，心头地震，肩膀动了一下，似乎听懂了。
溪儿眨着眼睛，她听不明白，但觉得清禾姐姐现在说话的语气不像是逗她玩。
她想了想，用力点头：“那我们家多了个西宫娘娘，阿哥变懒了，但他活着的，阿哥不死。”
可丫头却扭头问脸色照样苦涩的黎昱：“阿哥，什么叫多一条命？”
黎昱抬头，看了清禾和苏婉清一眼，想了想，给溪儿说：
“就是……一个人活不下去了，还有另外两个人撑着！三个人绑在一起，死不了。”
溪儿还是没听懂。
但苏婉清听得清清楚楚，她将清禾和黎昱的话听在了心里，再一次被震，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没敢看清禾，只是看黎昱一眼，又赶紧将目光移开。
她有迷惑，有不解。
但她始终没有要对黎昱身上的这些疑惑刨根究底问个清楚。
因为她在来港城之前就已经做好一辈子不被看见的准备，如今听到黎昱言语背后的深意，看见萧董没有排斥的善意……
于她来说，足够了！
至少，她以后在面对清禾时，知道萧董确实没把她当外人。
这个小插曲之后，主厅彻底安静下来。
谁都没先开口，最后还是黎昱侧过脸冲站在远处的保姆招手，让她带溪儿去洗手，等会儿吃饭。
然后对溪儿说：“以后……不许说出来！说了王子会死。”
溪儿重重点头，“我不说！我谁都不说。”
“嗯，快去洗手。”
溪儿蹬蹬蹬地跑了，丫头笑嘻嘻的，似乎忘了刚才的事。
清禾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杏脸，狠狠瞪了黎昱一眼，目光从苏婉清脸上掠过，没有停留，也没有多余的话。
许久——
苏婉清从刚才的惊爆信息中回过神，努力将情绪抽离出来，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沉默两秒，再抬眼看清禾和黎昱：“溪儿她……平时也这样吗？”
“平时不说这些。”
清禾语气平静，没有为刚才的这个插曲解释。
有些话，已经不需要解释了，那层纸无形中已经透明了，暂时不需戳破。
黎昱从沙发上站起来，嘴角抽了又抽：
“东宫西宫！那是让人后院着火的。”
这话一出，看似发火，实则是对刚才的插曲做定论。
清禾随手抓过身边的抱枕砸过去：“你还有理了！在家不看着一点，溪儿要是学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黎昱抬手接住抱枕：“萧清禾，你这叫倒打一耙。”
清禾看着他：“你才是八戒。”
“行，你是大白菜。”
两人怼了几句。
黎昱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夕阳的余晖铺洒在远处海面上，很美。
不多久，溪儿跑回来了，也是这个时候——
大管家从侧门方向走过来，在主厅入口停住，微微欠身：
“先生，萧董，晚餐准备好了。”
闻言，清禾站起来，牵起溪儿的手，侧脸看苏婉清：
“走吧！去餐厅。”
溪儿另一只手朝苏婉清招了招：“婉清姐姐，我们去餐厅。”
苏婉清站起来，走到溪儿另一边，拉起丫头的手。
三个人穿过走廊往餐厅方向去，溪儿在她们中间一手拉一个，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似乎在看东宫和西宫。
黎昱跟在后面四五步的距离，看着清禾和苏婉清背影，笑了起来。
苏婉清转身的时候眼芒余光看见黎昱嘴角的笑，耳根红了一阵。
经过那道横梁时，她脚步顿了一下，这是她从没见过的餐厅。
进来后，首先入眼的是长桌，桌上铺着米白色的桌布，餐具在灯光下反着一层柔和的暖光。
大管家正在带人上菜，一盘清蒸海鱼，鱼身泛着银光，紧接着上来一碟盐焗鸡。
第二道菜的盘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几片和牛。
还有炖得清亮的海鲜汤，香气四溢的黑松露炒蛋。
苏婉清带来的火腿被切成了均匀的薄片，单独盛在一个白瓷盘里，色泽暗红、肥瘦相间，摆盘简单却不失品味。
她看到这盘火腿被端上来的时候，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秒，再看这一桌子的菜，没有问这是什么鱼、那是什么肉，但却知道这肯定不便宜。
黎昱侧脸对她说：“这边坐。”
苏婉清的位置在黎昱的左手边，清禾在右边，而黎昱自然是主座。
溪儿则是在清禾的身边。
黎昱拿起面前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目光落在局促的苏婉清身上，递一条给她：
“厨师今天准备了不少菜，你尝一下，不合适可以换。”
苏婉清接过来擦了擦指尖，放回托盘：“不用换，挺好的。”
餐桌上这些菜的摆盘方式，和她在家里及其他任何一次聚餐都不一样。
溪儿正学着清禾的样子，把湿毛巾叠成整齐的四方形，轻轻搁在桌面上，然后拿起一双小筷子，晃着腿等开饭。
黎昱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火腿放在嘴里，嚼了一下：
“这个比我在伦敦吃的那些都有味道。”
清禾正在倒红酒，她把那杯酒推到黎昱手边：“你这一路上吃东西不怎么挑。”
黎昱偏头：“谁说的，半个月没吃辣的，这对我们滇西人来说，就是折磨。”
“那你今天好好吃。”
清禾笑了笑，她又给自己倒了杯红酒，顺手拿起香槟，给溪儿面前的小杯子倒了一点，金黄色的气泡在杯中浮上来，丫头的眼睛跟着那串气泡往上走。
清禾把酒瓶放下，这才转向苏婉清：“第一次来家里吃饭，别拘着！能喝酒吗？”
苏婉清点头：“能喝一点。”
清禾给她倒了半杯，然后端起自己那杯酒，没有刻意等苏婉清举杯，便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夹了一片火腿，嚼了一下，咽下去，目光落在苏婉清身上：
“这是你从玉龙带的？”
苏婉清点头：“嗯。在玉龙那边的老店买的，放了几年。”
“味道正！”
清禾心里还有一句，这是前世她和黎昱到了丽江，苏晴带着她一起去古城找了很多家才找到的，那是那个时候的味。
她看了黎昱一眼，对苏婉清说：“下次来，什么都不用带，人到了就行。”
声落，她又夹了一片，似乎在吃前世的味道。
苏婉清轻轻点头，安静地跟黎昱他们吃饭。
黎昱坐在她旁边，用公筷夹了一块和牛放在她碗里，又夹了一块给清禾。
“尝尝，今早刚空运过来的，新鲜。”
“谢谢。”
苏婉清低头看着碗里的这块肉，愣了一下，低声回了句，没有抬头看黎昱。
清禾看见了，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