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快十一点的时候，秀娥姐和她男人才离开，临走时她还拉着苏婉清的手说：
“说好了，明天中午在姐那边吃饭，然后姐送送你，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好，明天我和姐过去。”
秀娥姐满意的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出院子的时候好像还跟谁打了招呼。
屋里只剩下姐妹两人。
洗漱完后，苏玉霞把门关好，从旁边的小木柜里拿出另一床薄被，在床沿铺开。
“床不大，两个人挤一挤能睡，你别嫌弃。”
“小时候咱们又不是没挤过。”苏婉清把窗帘放下来拉好，脱掉外衣。
“小时候无忧无虑的，真好。”
苏玉霞笑得有些让人心疼：“你睡里面，我睡外面，夜里凉，你盖厚的那头。”
“行。”
苏婉清没跟姐姐客气。
上了床，关灯。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远处也有摩托车驶过的声音。
房间里，漆黑一片。
两个人躺着，中间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
安静了一会儿，苏玉霞先开口：“从接到你电话说要来的那天起，我就一直等，今天见到你，挺高兴的；这异地他乡，你到了，姐就觉得有人在看我；姐不是觉得可怜，就是有人在看着我，有人在，就不是一个人。”
“姐。”
苏婉清心里酸酸的，侧过身，手搭在她胸前被面上：
“咱们这一辈，男的有大哥和晓峰，女的有咱俩；兄弟姐妹加起来，四个，谁都不会抛下谁。”
苏玉霞“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你比我强。我当时……什么都没问清楚，就觉得他能对我好就行。一步错，步步错。”
“其实，有些时候秀娥姐的话也在理，但不一定全都适合你，你听听就行了。”
苏婉清点头：“我知道的姐，你放心吧。就是你......那你现在呢？有没有什么打算。”
“打算？先干着呗，挣点钱再说。”
“那一个月具体能挣多少？能存多少？你细算过吗？”
苏玉霞想了想：“除了中午给你说的那些，无非就是添点衣服，置办点需要的，其他的也没什么，吃的简单。”
苏婉清没问姐姐手上有多少钱，她猜得出一个大概数字，细想了一下，才开口：
“姐，你以前有没有想过离开玉龙？”
苏玉霞说：“想过，但没敢走；觉得走出去不知道去哪儿，人生地不熟的，秀娥姐这里我也只知道个大概地址；后来离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苏婉清望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刚才我接的那个电话，后面给我说话的人，提到了珍菌公司，那边正在做人事调整，高层的变动已经完成了。”
“现在加工厂加工车间空出两个组长的位置，问我要不要推荐人。”
苏玉霞听到这话，整个人在黑暗中愣了一下，原本平躺着的身体微微一僵，侧过脸来看苏婉清。
虽然看不到妹妹的表情，但声音明显带着轻微的颤抖，呼吸也急促了些：
“……组……组长？”
“嗯。姐，你想回去吗？”
“加工车间……”
苏玉霞重复了几遍，才开口：“婉清，珍菌公司那加工车间，不是......说是你们老板亲自管的吗？”
苏婉清点头：“对。”
苏玉霞在黑暗中轻轻吸了口气，搭在被面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被角：
“那是你待过的公司，姐知道！可加工厂的车间……那得是什么样子的地方！去年在玉龙的时候就听过，今年来到这边又听大里来的老乡们说，珍菌公司不好进，整个滇西北……连想进去做普工都难得要命，别说做组长了。”
“姐，珍菌公司我就不多做介绍了。”
苏婉清说：“但你不知道加工车间是重中之重，是整个公司的核心，厂长都不能直接管她们、随便给她们派活，只是配合，以前黎总在这里的时候都是他直接管。”
“这个车间里面，个个都是核心，是黎总信任的人，也是最敬重黎总的那波人其中一部分。”
“组长的工资，试用期四百二左右吧，转正后要多个几十块。比你在这边高得多，供吃住，年底有分红！而且它是正规公司，有保障！不像这边，加班虽然有钱，但太累，也没有保障，随时都有可能被辞退。”
苏玉霞听到这些，默默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最后，鼻息酸酸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可我一个离了婚的，人家会不会觉得……”
“不会。”
苏婉清没等她说完：“组长不是看你结没结婚，离没离过，看的是你这个人，愿不愿意干，肯不肯干，干得好不好。年底能拿多少分红，按贡献给。”
“秀娥姐那边我还没给她说，我也是好几年没见过她了；今天再见，性格倒是一点都没变，她站起来护我那一下，跟小时候护着我一样，我没忘，我也在考虑她。”
“姐，我给你说这些，不是要你现在就做决定，是让你知道还有个选择；去不去你决定，你慢慢考虑，不急，还有十四天的时间，想好了跟我打电话就行，想去的话，我来安排；如果不想去，你就先在这边做着，以后遇到合适的，我再给你介绍。”
苏玉霞听到这话，沉默了很久，鼻腔更酸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能进珍菌公司那是我们滇西北多少打工人的梦！姐当然想，就是……”
她顿了一下，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婉清，这样一来，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苏婉清偏过头，握着姐姐的手：“不麻烦。那边也是刚好在做人事调整，空出了位置；姐你手脚利落，能吃苦，肯吃苦，可以先从组员开始干，几个月上手了再做组长，一步一步来。秀娥姐她在厂里干了好几年，手上有活，我明天再给她说，看看她的想法。”
“秀娥姐做梦都想去珍菌公司，可是……你已经没在那边了，还能管那边的事？”
“不能！是那边管事的知道我熟悉珍菌公司，以前我在那边也干得还行，所以就给了我两个推荐名额，如果我这边没有合适的推荐，他们另行安排，我就不考虑这个事了。”
“那这事你们黎老板知道吗？万一——”
苏玉霞还是担心会给妹妹添麻烦，这是典型的走后门。
苏婉清笑了一下：“黎董有更重要的事要忙，......姐你在玉龙的时候也听过不少他的传说，放心吧。”
“行，那我想想。”
她在心里已经不需要想了，但没说出来。
那是滇西北所有务工人做梦都想去的地方，比这边最好的厂强多了，而组长……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这种位置会落在自己头上。
以前是不好意思跟妹妹开口，加上那个男人的窝囊——
如今有了这个机会，她当然会珍惜。
至于今天在饭桌上秀娥姐说的那些什么圈地、扩招、招人的事，她没问。毕竟妹妹没在大里了，不一定知道。
这一夜......
姐妹两人聊了很晚，睡得也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