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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半。
黎昱他们进入港岛，车队拐上山顶私家路，雨势依旧没有减小的意思。
港城的夜在暴雨中，灰蒙蒙的一片。
庄园大门已经提前二十秒打开，车队驶入后在主楼门廊前停稳。
大管家撑着雨伞站在门廊下方，身后跟着几名同样撑着伞的佣人。
车门打开后，安保队长阿峰先下车，带着阿澜撑开伞等在车旁。
黎昱和苏婉清下车，一前一后往门廊走。
大管家迎上来，微微欠身：“先生，苏小姐！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厨房准备了热饮，稍后送到三楼。”
黎昱点头，转身朝溪儿乘坐的那辆车看去。
保姆正抱着丫头过来，对黎昱道：“溪小姐在路上醒了一会儿，刚又睡着了，我带她回房间洗漱。”
黎昱目光落在丫头身上，丫头身上裹着薄毯，只露出一张小脸，半睁着眼睛。
她看见黎昱和苏婉清站在门廊下，抬手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阿哥……婉清姐姐……”
声音里带着困意，还没完全睡醒。
苏婉清弯腰凑近她：“醒了？”
丫头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像是有点拿不准醒了没醒，然后往保姆肩上靠了靠，糯糯开口：
“阿哥，我困。”
黎昱笑，苏婉清抬手给她把额头几根碎发扒开：“回去洗漱就睡，明早还要上学。”
丫头“嗯”了一声，眼睛已经闭上了，保姆抱着她先进去。
黎昱带着苏婉清往里走，进入主厅，侧脸对她说：
“你先上去，我冲个澡就过去。”
她点了点头，耳根红了一阵，先上楼了。
黎昱跟大管家说了几句才上楼，明天他会很忙，后天一早又要出差，清禾不在，有些事要给大管家交代清楚，因为只有溪儿在家。
上了三楼东侧，佣人已经将热饮送了上来，他喝了几口，给清禾打电话，被调侃几句，答应今晚去西侧那边中途不跑，才挂的电话。
然后去衣帽间拿上睡衣，去浴室。
别说，苏婉清的手法真好，腰侧的位置已经不像下午那么紧了。
而苏婉清那边，她上来没几分钟，佣人便端着托盘敲门。
“进。”
佣人进来，将热饮和一碟点心放下，轻声退了出去，带上门。
她上前，端起热饮喝了几口，暖意顺着喉咙入胃。
放下杯子再环视这个区域——灯光柔和，空间宽敞，一应俱全，落地窗外是雨幕中模糊的港岛灯火，可关外那边——
昨天下午、今天早上，看到的那间十二三平的单间，墙壁斑驳、地面裂缝，家具不是瘸腿就是破损。
两个地方隔着一道二线关和一道口岸，却隔着隔着两个世界，隔着她堂姐和她自己。
她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与阿妈说的时候。
于是径直走向卧房，拿着睡衣去了浴室。
浴缸水已经放好，她抬手试了一下，水温刚好。
泡澡的时候，脑子里闪回黎昱的那句“我冲个澡再过去找你”，还有回程路上他说的那些关于孩子的话。
半小时后——
她从浴室出来，换上一件浅色长袖睡衣，领口不高，能看见深沟，头发也还带着潮气，披在肩上。
在镜前整理了十数秒，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耳根依旧是粉的。
这半小时，她已经调整好了。
回到卧房，坐在贵妃椅上，看了眼时间，拿起放在侧面柜子上的大哥大，拨通玉龙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五声就接起来，阿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喂，清儿吗？”
“嗯，阿妈，是我。”
苏母每次接到女儿的电话都很高兴，这次也一样：
“呀！不是说十一点半吗，这还不到时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像是在放什么东西，过了几秒，声音才重新传来：
“清儿，你去看你姐，见到了没有？过得好不好？瘦了没有？住的地方怎么样？安不安全？”
苏婉清听到阿妈这一连串的问题，便知道有多担心玉霞姐。
“见着了！安全的，人瘦了些，但精神头还行，住的地方不大……”
她把自己看到的简单说了出来，但却避开了不好的。
可即便如此，电话那头的苏母还是难受，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苏婉清安慰之后，说了给玉霞姐找了工作的事，苏母马上就惊讶了，接着又是一连串的问题出来。
“清儿，你给找的？还是珍菌公司？你都不在这边了，还能管这边？黎老板他知不知道？”
“黎董知道的。阿妈，这事你别往外说，姐那边我安排好了，去不去就看她的想法了。”
“妈知道，妈知道，阿妈心里有数！这么好的事，别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姐那边，她要是怕别人说闲话不来，可就错过了！这年头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硬撑什么啊，又不是她的问题。”
苏母还说她在玉龙也听到了好多人想进珍菌公司都进不去，也不知道那些人的消息怎么那么灵通，居然来找她们家，找门路。
对此，苏婉清也无奈。
她跟阿妈说了玉霞姐的事，又提到秀娥姐那边，她阿妈又惊了。
“清儿啊，别人想进一个都进不去，这一下子进两个的话，黎老板那边再忙，影响不好，你……”
她赶紧打断：“阿妈您别担心，这是黎董允许的。”
“那就好那就好。”
电话那头的苏母长长松了口气：“珍菌公司现在可好了。”
“阿妈在这边也是听说了不少事，还听说那叫什么的大公司给黎老板管着，去年咱们见过的那个董老板，现在坐了黎老板的位置，反正很多，阿妈也听不懂这个。”
“反正你姐和小秀娥要能进去，她们是烧高香了。”
苏婉清听到阿妈这语气，笑了起来。
把这个事说完之后，她才提到草药的事：“阿妈，我这边要用，效果要最好的。”
“哪个用？”
她迟疑了一下，让自己声音平缓一些：“黎董。他有腰伤，老毛病了，天气一变化就难受。”
哎——
苏母长长一叹：“那孩子，年纪轻轻的可别留下什么老毛病！你说他都那么有出息了，挣的钱几十辈子都用不完了，还拼什么命啊！身子才是本钱。”
“清儿，明天阿妈就把那需要三蒸三晒的主药配好，家里还有，你什么时候要？”
“阿妈你先找到，装好，另外还有两位药引子我明天联系杜老板，到时候再给你打电话。”
“行行行，阿妈晓得了。”
苏母应了一声，又说了几句。
苏婉清正想着以什么话把自己有对象的事说出来，苏母她这边一听没事了，急冲冲地就挂断，还附带一句标配的“电话费老贵了”。
她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愣了半秒。
起身将大哥大放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