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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九门 59
    朝奉围着棺椁转了一圈,越看越激动。

    他先是蹲下身,手指沿着棺椁外壁的纹路慢慢摸索过去。

    那些纹路雕工古朴,线条沉郁,是典型的西周时期的蟠虺纹,刀痕深入木纹,历经千年而不褪。

    他又凑近了些,眯起一只眼,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棺椁表面的包浆和铜锈——铜锈是深翠色的,层层叠叠地长在纹缝里,用指甲轻轻一刮,底下的铜胎沉厚温润,不是后世做旧能做出来的。

    西周的……朝奉喃喃自语,而且是真东西。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就外面这层棺椁,光是本身的历史价值和工艺价值,就已经不低了。

    如果里面真的有玉俑的话……

    朝奉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往下想了。

    那价值,肯定不可估量。

    要知道,玉俑这东西,从古至今都被誉为可以长生不老的神物。

    民间传说里,多少帝王将相为了一具玉俑杀得人头滚地,真正见过实物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种东西,平时连听都听不着,现在居然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

    朝奉激动得手都有点抖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湄若,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白小姐,这棺椁……当真要卖吗?

    是的。湄若语气平淡,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并且我要求,可以当场开棺椁,验里面的玉俑。

    这当然是必须的。朝奉连忙点头。这种级别的拍品,不开棺让买家验看,谁敢掏钱?

    他本来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结果湄若又摇了摇头。

    不是,朝奉,您没懂我的意思。

    湄若看着他,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我的意思是——里面的玉俑还穿在人身上,而……人还有气。

    朝奉本来已经点头点到一半了,听到这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您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里面的人还有气。湄若重复了一遍。

    朝奉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您是说……里面的人还有气?您是说——西周的人?

    他整个人都傻了。

    那不只是惊讶了,那是惊骇。

    要知道,如果真是西周的人,在棺椁里躺了几千年,还有气——

    那可真的是长生了。

    这种级别的东西,别说拍卖了,新月饭店能不能保住都还两说呢。

    今天晚上要能拍出去还好说,拍出去之后,那也是一场血雨腥风。

    到时候东西最后落在谁手里,谁也说不准。

    朝奉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见湄若摇了摇头。

    他定了定神,才接着问:不、不是西周……那是哪个朝代的?

    不是。湄若摇了摇头,里面的这个人叫铁面生,他是鲁殇王的军师。

    朝奉本来已经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该怎么上报了,一听铁面生鲁殇王这两个名字,他猛地抬起头来。

    他自然也是见多识广的。

    一说铁面生,一说鲁殇王,朝奉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您是说……朝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当年那个能借阴兵的鲁殇王?

    没错。湄若点头。

    朝奉:

    他低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巨大的棺椁,又抬头看了看湄若怀里那个正懒洋洋甩着尾巴的小小凶兽,沉默了好半天。

    最后,他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白小姐,他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个决定,这东西……我们收了。

    包厢之内暗流筹谋,包厢之外,新月饭店早场拍卖已经卷到了白热化。

    一楼大堂灯火璀璨,琉璃灯盏层层垂落,映得满场宾客衣冠楚楚、神色各异。

    各地权贵、古董藏家、租界商人齐聚一堂,最角落的几排位置里,坐着一众面色阴沉、眼神贪婪的日本人。

    他们此行目的极明确——拿下今晚所有高价值古物,尤其是夜里压轴的那两口仙蜕棺椁。

    按照计划,他们打算早场低调扫货、压低流水,把资金全部留给晚场厮杀。

    可谁也没料到,半路杀出个陈皮阿四。

    台上,第一件宋钧窑瓷刚起拍,底价三千大洋。

    主持人话音刚落,场内还没人来得及举手,一道冷傲张狂的声音骤然炸响。

    “六万。”

    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陈皮阿四靠在椅背上,单手搭着膝盖,眉眼桀骜,周身戾气压得旁人不敢靠近。他压根不看瓷器,眼神冷飕飕扫过日本人的方向,摆明了就是故意抬价。

    大堂里一片窃窃私语。

    “疯了?一件宋钧窑残瓷,底价三千,直接喊六万?”

    “这哪里是竞拍,这是故意捣乱抬价!”

    “谁家的人?这么狂?”

    角落里的日方代表团脸色瞬间黑了大半。

    领头的鸟曲眉头狠狠一拧,眼底满是不耐。

    他们本来打算低价捡走这件钧瓷,稳住早场节奏,结果被这莫名其妙的高价直接堵死门路。

    日本人不甘心就此放弃,咬牙加价:“六万五。”

    陈皮眼皮都不抬,语气嚣张又懒散:“十万。”

    哐的一声。

    全场彻底炸锅。

    十万大洋拍一件早场开场瓷,纯属离谱!

    解九爷坐在侧后方,指尖轻轻抵着唇,掩去眼底的淡笑。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里。

    佛爷的策略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早场不求捡漏、不求得货,只求耗干对手现金流。

    九门家底只有一百九十四万,根本耗不过财大气粗的日方势力。

    那就反过来,让日本人把钱砸在这些普通古董上,等到晚场仙蜕棺椁、压轴重器登场时,他们资金空虚,自然无力争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