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蹦子突突突地穿街走巷,往南锣鼓巷开去.....
拐进胡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胡同里路灯刚亮,昏黄的光落在青砖墙上,几只麻雀从屋檐底下钻出来,扑棱棱地往树梢上飞。
赵大宝把车停在大院门口,还没熄火,就听到院里传来陈淑贞的声音:“回来了?”
他心里一紧,回头看了一眼小月月......棉裤虽然干了,但裤腿上那块被火烤过后深色的水印子还在。
小月月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又看了看赵大宝,露出一副“这可不能怪我”的表情。
赵大宝叹了口气,跳下车,冲院里应了一声:“回来了。”
然后压低声音冲身后几个小的说了一句:“进去之后,谁也别提掉水里的事。”
大迷糊和华子同时点头,小月月也跟着点头,点得比谁都认真。
然而他们刚进中院,陈淑贞就从灶房探出头来,目光在一群小家伙身上来回扫视,尤其在小月月那条裤腿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看向赵大宝他们三个。
大迷糊和华子被看的立刻低下头,缩着脖子。
陈淑贞微微一笑:“你们三个,过来一下。”
赵大宝站在院子当中,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华子见势不妙,立刻开口,“那个婶子,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下回再来看您和赵叔。”
说着就去推墙边的自行车。
大迷糊也不傻,一把抱起小月月:“婶子,我奶也喊我回家吃饭了,下回再来蹭饭。”
小月月还想说“我怎么不知道我奶喊我回家”,嘴已经被大迷糊捂上了。
就这样,华子推着自行车跑路了,大迷糊抱着小月月跟在后面,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蹿出了中院。
小七和闫解旷两人很聪明,根本没进中院,躲在前院的月亮门后面,捂着嘴看好戏。
就在华子和大迷糊庆幸出了大院的时候,中院里响起了赵大宝那杀猪般的叫喊声。
华子和大迷糊在大院门口停下脚步,相互看了一眼,然后拍了拍胸口:“还好跑得快。婶子还是那个婶子......”
也不怪他们有这样的感慨......小时候他们三个发小,只要一起犯了错,落到陈淑贞手里,那是一个也跑不了。
这也是他们三家关系好的原因之一......共同挨揍的交情。
小月月不合时宜地开口:“哥,你们跑什么?就不想看看石头哥挨揍的样子吗?”
两个人疯狂摇头,异口同声:“不想。”
他们很想说......看了那就不是一个人挨揍,而是三个。
然后大迷糊抱着小月月跳上华子的自行车后座,华子脚下一蹬,溜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这边中院的场景就热闹了。
陈淑贞手里攥着扫帚疙瘩,追着赵大宝在院子里绕了两圈。
赵大宝一边跑一边喊:“娘,意外,真是意外,您听我解释!小月月是不小心滑进去的,我第一时间就把她捞上来了!就湿了一条裤腿,后面给她烤干了......”
陈淑贞根本不理他:“捞上来就完事了?大冬天掉冰窟窿里,哪怕是一条腿湿了,那也能冻出毛病来。”
赵大宝绕着老槐树跑,陈淑贞在后面追,扫帚疙瘩挥得呼呼响。
老爹赵振邦坐在堂屋门口,端着茶缸子,看着这场面,不仅没劝,还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媳妇,左边,对,攻他底盘。”
赵大宝跑过他跟前的时候瞪了他一眼:“爹,您别煽风点火!”
赵振邦喝了口茶,理直气壮:“我这是帮你娘教育你。”
三丫和小四挤在灶房门口,一人扒着一边门框,看得目不转睛,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老娘这是杀鸡给猴看,但我爱看。”。
二梅站在晾衣绳边上,装模作样收衣服,只是那一件衣服愣是收了半天也没取下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大院里几个邻居也探出头来看热闹,有人还喊了一嗓子“石头,跑快点,你娘追上来了”。
躲在前院月亮门后面的小七和闫解旷,撅着屁股,探出头,看着他们无所不能的石头哥被老娘追得满院子跑,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小七小声说:“没想到石头哥也有今天。”
闫解旷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婶子真厉害,比我爹还厉害。”
两个人缩在月亮门后面,看得津津有味。
赵大宝绕着院子跑了第三圈的时候,心里把华子和大迷糊骂了个遍......这两个损友,平时称兄道弟,关键时刻跑得比兔子还快,也不替自己分担一点。
他也想像他们那样找个借口跑路,可他说啥?
说“老娘喊我回家吃饭”?
老娘就在身后拿着扫帚追着他呢。
说“奶奶喊我回家吃饭”?
刚从奶奶家回来好不好。
他实在是没辙了,最后在老槐树后面停下来,转过身,双手举过头顶:“娘,我错了!这次真是意外,下次绝对不让她靠近冰窟窿!”
陈淑贞举着扫帚疙瘩喘了两口气,瞪了他一眼:“下次?还有下次?”
赵大宝赶紧摇头:“没有了没有了。”
陈淑贞这才把扫帚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去把火炉子捅开,烧点热水,今晚都给我喝姜汤,一个也别落下。”
赵大宝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去捅炉子。
屋里,赵振邦端着茶缸子,冲进屋的赵大宝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说,“早让你娘收拾一顿不就好了?跑那么久不累吗?”
赵大宝看到老爹的眼神很想表示,爹我谢谢你啊。
他揉着被扫帚疙瘩蹭到的胳膊,把火炉子捅开,又按老娘吩咐烧了一壶热水。
陈淑贞站在灶台边上切姜片,刀剁在案板上咚咚响,赵大宝不敢多嘴,老老实实蹲在炉子边上添煤。
......
赵大宝不知道的是,那边大迷糊和华子回家之后,也没比他好到哪去。
大迷糊抱着小月月坐在华子自行车后座上,路上一个劲叮嘱她:“回家别提裤子湿了的事,听见没?提了咱俩都得挨揍。”
小月月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说“不提不提”。
结果刚到家,郑玉琴从屋里迎出来,还没来得及问去哪儿了,小月月就张嘴噼里啪啦把冰钓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重点全在赵大宝挨打那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