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拿着扫帚追着石头哥满院子跑,石头哥叫得跟杀猪似的,可好玩了!”
郑玉琴一听,先是愣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大迷糊,脸上那笑容比冬天的冰面还冷。
大迷糊往后退了两步,刚想解释,郑玉琴已经抄起门后的扫帚冲了过来:“你婶子收拾你,你还敢跑?还你奶喊你回家吃饭了?吃个屁!”
大迷糊围着院子跑了两圈,被门槛绊了一下,被他娘逮住,扫帚疙瘩在他后背上拍得啪啪响。
小月月站在院子当中,看着自家哥哥挨揍,忽然意识到事情不太对,悄悄往堂屋溜。
孙奶奶坐在炕上,透过窗户看着院里这一幕,手里的针线活没停,一点劝架的意思都没有。
小月月钻进堂屋,往老爹孙有志那边拱了拱,孙有志放下手里的报纸,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缩在自己身边的闺女,摇头苦笑,到底没说什么。
华子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他送完大迷糊和小月月,骑着自行车回了家,一进门看到他妈正在灶房做饭,张嘴就来了一句:“妈,您不知道,今天石头挨他娘一顿收拾,那叫一个惨,满院子跑,扫帚疙瘩都抡出火星子了。”
他妈拿着锅铲从灶房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也在场?”
华子点了点头,还笑着比划了一下赵大宝跑的方向。
他妈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从门后摸出扫帚:“他挨收拾,你跑回来挺快是吧?你婶子没追上你,我替她补上。”
华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转身就往门口跑,被他妈两步追上,扫帚疙瘩在屁股上敲了两下。
华子一边躲一边喊,“妈我错了”。
他妈根本不理他:“错了?错哪儿了?你婶子追你们仨,你跑得比兔子还快,你倒是讲义气!”
华子被赶到院子里,绕着自行车又跑了两圈,最后蹲在墙根底下不吱声了。
......
那边大迷糊挨完揍,趴在炕沿上揉着后背,冲小月月嘟囔了一句:“都怪你。”
小月月缩在孙有志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理直气壮:“我又没说裤子湿了,我只说了石头哥挨揍。”
大迷糊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按这逻辑,她确实没提湿裤子的事。
孙奶奶在旁边终于开了口:“行了行了,多大点事。你婶子要揍你们三个,是怕你们下回再带着小月月往危险地方跑。你要是不跑,你婶子没准还不揍你。”
大迷糊趴在炕沿上,闷声闷气地“哦”了一声。
......
晚上,饭后,赵大宝坐在堂屋里喝姜汤,一碗接一碗,喝得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
陈淑贞端着锅,给他碗里又添了一勺,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多喝点,驱寒。”
赵大宝捧着碗,抬头看了老娘一眼:“娘,我真没冻着,掉水里的是小月月。”
陈淑贞把锅往桌上一搁,瞪了他一眼:“她掉水里,你不也下水捞人了?你那鞋和裤腿不也湿了?你以为我没看见?”
赵大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腿......确实,捞小月月的时候膝盖以下都泡了水,只是后来忙着烤火烤鱼,把这事忘了。
他张了张嘴,没再辩驳,老老实实把碗里的姜汤喝完。
赵振邦坐在对面,端着茶缸子,看着儿子那副认栽的模样,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娘眼睛毒着呢,你以为你藏得住?”
赵大宝白了他爹一眼,没接话。
二梅坐在旁边,手里也捧着一碗姜汤,一边喝一边偷笑,被赵大宝瞪了一下,赶紧把脸别过去。
三丫和小四也被陈淑贞盯着一人灌了一碗,两个人苦着脸,捏着鼻子往下灌,喝完就吐舌头,被二梅一人塞了一颗糖才算消停。
......
天渐渐黑了,赵大宝靠在椅背上,听着灶房里陈淑贞收拾碗筷的动静,又看了看堂屋里这一圈人......老爹端着茶缸子看报纸,二梅在灯下翻书,三丫和小四趴在桌上画东西,窗外隐约传来邻居家收音机里的戏曲声。
他忽然觉得,虽然今天挨了顿揍,但这日子,踏实。
......
第二天一早,赵大宝早早起床,吃完早饭,骑上三蹦子就去了车站,开启新的一年。
车站广场上,小七早早来了,蹲在台阶上啃着半个馒头,见赵大宝的三蹦子拐进来,跳下台阶跑上前,嘿嘿笑着:“石头哥,昨天没事吧?”
赵大宝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小子倒是聪明,早早躲起来了。戏好看吧?”
小七抹了一把鼻涕,傻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戏好看。
赵大宝又和他扯了两句闲话,让他帮忙看好三蹦子,转身向着站里走去。
年初七,站里正式开工,车站人来人往,同事见面彼此间第一句话就是“过年好”。
赵大宝从广场走到办公楼,一路上拜年声不断,有叫“石头过年好”的,有喊“赵组长新年好”的,还有几个相熟的老同志拉着他的手问“回村过年热闹不”。
赵大宝一一应着,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到了值班室。
他看了看墙上的排班表——初八正式跟车,还是他带的那组人。
赵大宝把排班表记下来,正准备走,许铁军从办公室出来,叫住了他:“石头,过来一下。”
赵大宝跟着进了办公室,许铁军给他倒了杯茶,问了一句:“年过得怎么样?”
赵大宝点了点头:“挺好的,回村待了几天。”
许铁军喝了口茶,看了他一眼:“你那个小组年前干得不错,年后就正式开始执行了。咱们站里要跑几趟新线,你们组要分出去单独跑,有什么困难提前说。”
“我刚看排班了,明天正式跑,就是不知道具体方向。”
“包头。”
许铁军放下茶杯,“之前这个方向的列车都是从西直门那边发,今年开始咱们站里也开通了包头的方向。”
赵大宝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没问题许叔,一切听站里安排。对了许叔,问您个事,您认识咱们系统里快退休的技术工吗?机械厂那边托我问的,想返聘几个懂机械的老师傅。”
许铁军想了想:“有倒是有,回头我帮你问问。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铁路退休的待遇不差,人家不一定愿意去厂里。而且这些老技术工哪怕退休了,都是不少单位争抢的对象。”
赵大宝点了点头:“行,有消息您告诉我,我就帮忙搭个线,至于能不能成,让他们自己去谈,我不掺和。”
没聊两句,刘三炮和列车长刘叔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