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顾珂若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温暖的笑意。
“站长，白副站长和马科长他们都在会议室等着了，从乐善堂搬回来的东西，也都点验清楚了。”
“走，去看看。”
徐望川站起身，整了整军装领口。
他刚才的松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锐气。
……
特务处北平站，会议室。
这里充斥着众人的说笑声和刺鼻的烟味。
长条会议桌上，几个从乐善堂搬回来的大箱子敞开着，里面的东西被粗暴地倒了出来。
黄澄澄的金条堆成了小山。
一沓沓崭新的美钞和法币码放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北平站副站长白世维，行动科科长马三，情报科科长周世光。
所有北平站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在场。
他们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桌上的金山，呼吸一个比一个粗重。
徐望川踱步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没看桌上的钱，而是扫视了一圈众人。
最后，他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点上了一根烟。
“都点清楚了？”他问。
马三搓着手，向前一步，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和谄媚。
“报告站长！都点清楚了！黄金一百二十根，美金十一万，法币……法币更多，还在数！日本人的经费还真是充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像是在试探。
“站长，这次兄弟们都是提着脑袋跟着您冲的……嘿嘿，您看，这缴获，是不是按老规矩，也让兄弟们尝尝甜头？”
话音一落，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灼灼地盯着徐望川。
白世维虽然没说话，但也看向徐望川，等待他的决定。
徐望川吸了一口烟，将烟雾缓缓吐出。
他没理会马三，而是对身后的马驰原说了一句。
“把门关上。”
“是。”
会议室的门被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徐望川这才把目光投向马三，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扎人。
“规矩？什么规矩？”
马三脸上的笑容一僵。
徐望川站了起来。
他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天起，在北平站，我就是规矩！”
他随手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当的一声扔回桌上。
“这些钱，一分不动，全部充公。法币都换成大洋和金条。”
“什么？！”
马三的脸当场就变了，他忍不住开口：“站长！兄弟们拼死拼活……一分都不发，您这不是让兄弟们寒心吗？”
“寒心？”
徐望川冷笑一声。
他绕过会议桌，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都过来看看！”
众人不明所以，迟疑地跟了过去。
徐望川指着窗外灯火阑珊的北平城，声音陡然拔高。
“不是不分，是现在不能分！你们扪心自问，这窗外的景色，你们觉得还能安安稳稳地看多久？”
“不出半年，日本人就会逼着中央军撤出河北！到时候，咱们北平站，就是没爹没娘的丧家之犬！如果没有这些钱，你们拿什么养活手下的弟兄？”
“到那个时候，你们是想揣着今天分的这点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脑袋被日本人割下来，挂在正阳门城楼上当夜壶，家里的妻儿老小任人欺辱？还是想办法活到把日本人赶出去的那一天？！”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马三等人的头顶浇下。
丧家之犬……妻儿任人欺辱……
这些血淋淋的词，让马三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娘的，烧鬼子老巢，抢鬼子钱庄。
这种事在张小林那会儿谁敢想？
可这位爷，他从一开始想的就不是钱！
白世维更是身体一震，他出身军旅，对时局的判断远比马三敏锐。
徐望川的话，印证了他心中最深的忧虑。
“站长。”白世维第一个开口，语气里满是敬佩，“我明白了！请您下命令，我们都听您的！”
徐望川点点头，回到主位。
“从今天起，北平站所有行动，转入过冬计划。”
“白副站长，动用这笔经费，按咱们之前商量好的进行。我要我们的据点，像钉子一样，钉进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
“好！”白世维大声应道。
“马科长！”
“到！”马三一个激灵，连忙站直。
“把我们所有的电台，武器，弹药，金条，全部分散藏匿到这些据点里！化整为零！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做到，就算北平站的牌子明天被摘了，我们的人也能立刻潜伏下去，不缺钱，不缺枪！”
马三看着徐望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最后一丝不服，彻底被碾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了。
这位年轻的站长，从烧乐善堂的那一刻起，想的就不是升官发财。
而是怎么在这片即将沦陷的土地上，活下去，斗下去！
“是！站长！我马三要是办不到，您拿我的脑袋当球踢！”他猛地一个立正敬礼，吼声震天。
会议开完，众人散去。
徐望川单独留下了白世维。
他从一个被缴获的皮箱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名册，递了过去。
“老白，这是从乐善堂抄出来的，上面是松室孝良这些年发展的朋友，都是北平城里有头有脸的商人和官员。”
白世维接过名册，翻开几页，眼神一凝。
徐望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只要他们还在，这些人，就是咱们过冬的口粮吗？”
白世维瞬间懂了。
这是要拿汉奸开刀，敲骨吸髓！
他合上名册，对着徐望川，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站长高明！”
……
傍晚，处理完一天的公务，徐望川靠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疲惫。
办公室的门被敲开，顾珂若走了进来，神情有些古怪，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醋意。
她将一张烫金的请柬啪地一下放在桌上。
“站长，你的红颜知己又派人送信来了。”
徐望川挑了挑眉，拿起请柬。
上面是一行清秀的毛笔小楷：上次一别，多蒙照拂，不知徐站长可还记得涮肉之约？
落款是，沈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