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郊外,铁轨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一处不起眼的土丘后,松室孝良放下望远镜,脸上很平静。
身旁的副官递上一份刚收到的电报,声音有些抖:“机关长阁下,北平急电,支那特务已经动手,我们三处核心联络点被毁,裁缝铺燃起大火!”
松室孝良接过电报,连看都没看,直接将其揉成一团。
“慌什么?”他声音嘶哑,眼神死死盯着远处铁路线的尽头,“几条臭虫而已,死了就死了。不用管北平发来的任何情报,只管做好现在的事!”
副官一个激灵,瞬间闭嘴。
副官觉得机关长疯了。北平都已经大乱了,他竟然无动于衷!
“命令部队,检查武器,准备战斗!”松室孝良的声音很兴奋,“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收网了。”
……
同一时刻,北平西城。
最后一具汉奸的尸体被雷振山拖进屋内,他走到徐望川面前,用沾着血的手擦了擦脸。
“站长,解决了,干净利落。”
徐望川点了支烟,靠在门框上,看着手下人熟练的泼洒煤油,准备毁尸灭迹。
他心里盘算着,尽量多弄死几个汉奸,虽然以前世的经验,汉奸这个物种是层出不穷的,但是也要给这些人弄一个前车之鉴!
叫那些人动了汉奸的心思后,好好掂量掂量!
然而,就在这时。
远处的夜空中,突兀的响起了三声枪响。
砰!砰!砰!
枪声短促而清脆。
徐望川的动作停住了,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火星溅了一地。
这不是交火的声音!这是警讯!有人在向自己发警报!
出事了!
“老雷!”徐望川冷声说,“派人去看看!”
“是!”一名精干的队员领命,猫着腰,钻进了黑暗里。
但仅仅过了十几秒,那名队员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了回去,连滚带爬的退了回来,脸色惨白。
“站长……外面……全是日本宪兵!把咱们包围了!”
话音未落,周围的巷子里响起了一片密集的脚步声,整齐划一。
一道道雪亮的手电光柱从四面八方射来,将他们藏身的这间小院照得如同白昼。
黑暗中,影影绰绰全是端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宪兵,黑洞洞的枪口,从墙头、巷口、房顶……每一个角落对准了他们。
……
半小时前,特务处北平站。
白世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墙上的挂钟每走一秒,都在敲打他的神经。
徐望川出去锄奸,站里只留下他和马三守着,这让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门被猛的撞开,浑身是泥的猴子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白副站长!出事了!老张……老张他……死了!”
白世维脑袋嗡的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猴子的衣领:“你说什么?老张怎么死的?”
“我亲眼看见的!土肥原去了特务机关,没过多久特务机关的人就拉着装着老张的麻袋到乱葬岗烧了!我去看的时候,人已经……,而且特务机关”猴子说不下去了,喘着粗气。
“土肥原!”白世维的脑子飞速运转,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了起来。
老张下午才传回情报,晚上就被灭口,这说明什么?
说明着根本就是日本设的全套!从获得刺杀陈群的情报开始,他们就一直被日本人牵着鼻子走!
松室孝良根本不是被陈群吸引了注意力,他是在唱空城计!
这是一个套!一个针对北平站的杀局!
“妈的!”白世维一拳砸在桌子上,额头青筋暴起,“调虎离山!我们中计了!这老鬼子是想把站长和咱们一锅端!”
他冲到电话旁,却发现线路早已被切断。
窗外,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正朝着北平站的方向而来。
“马三!”白世维冲着门外嘶吼,“封锁大门!所有人准备战斗!土肥原的人来了!”
他知道,光守是守不住的。必须有人去给徐望川报信!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的脸,最后落在一个叫小六子的年轻队员身上。
“小六子!”
“到!”
“这是站长的行动顺序你记熟了。现在,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冲出去,找到站长!”白世维的声音在颤抖,“告诉他,这是土肥原的陷阱!让他立刻撤!快!”
小六子看着白世维的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冲向了后院的暗门。
……
枪声响起的那个巷口。
小六子靠在墙角,胸口剧烈的起伏,肺部火辣辣的疼。
他终究是晚了一步。
当他拼死冲出重围,赶到这里时,日本人已经完成了包围。他亲眼看到徐望川一行人走进了那间院子。
他不能喊,喊了就会暴露自己,更会暴露站长。
他看着不远处影影绰绰的日本兵,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靠近了。
怎么办?
他握紧了手里的枪,这是白副站长给他的枪。
他想起了站长平时的教导,想起了那些牺牲的弟兄。
死,他不怕。
但他不能让站长死在这里!
小六子眼里闪过一丝狠色,他猛的从墙角闪身而出,对着漆黑的夜空,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子弹划破夜空的同时,十几道手电光柱也瞬间锁定了他。
“在那边!”
“射击!”
密集的子弹瞬间将他瘦弱的身体打穿。
倒下的最后一刻,小六子的视线模糊的望向院子的方向。
站长……快走……
院内,徐望川听出来了,那是站里配枪的声音。
报信的人,用自己的命,给他换来了几秒钟的预警。
“松室……”徐望川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被算计了,从头到尾,都被松室孝良玩弄于股掌之上。
不对,不是松室孝良,他没有这么大的手笔,是土肥原贤二!
“老板,怎么办?我们被包饺子了!”雷振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手里紧紧攥着短刀。
徐望川没有回答,他扫视着四周黑洞洞的枪口,大脑飞速计算着生路。
然而,没有生路。
这是土肥原贤二布下的,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