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华北特务机关。
松室孝良的办公室里,土肥原贤二坐在那。
一个日本特务低着头站在桌前,连呼吸都刻意压制着。他是奉命去缓岗区接应松室孝良的负责人。
“现场没有发现松室将军的尸体。”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尾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微颤。“通过对现场的勘查,遗留的弹壳和战斗痕迹,很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专业军人做的。”
土肥原贤二研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有的节奏,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专业军人?
这个词让他心里浮现出宋哲元那张脸。难道真的是二十九军的人动的手?知道松室孝良这次行动计划的人,除了自己,就是徐望川。
如果真是二十九军的话,那自己策反宋哲元还有意义吗?如果不是二十九军,那是哪来的部队?
看来,必须加快推进华北特殊化的进程了。要用政治和外交的手段,把这些盘踞在北平,处处与帝国作对的南京政府势力,连根拔起。
只有这样,华北才能成为第二个满洲国,帝国的圣战才能畅通无阻。
他放下墨锭,抬起眼皮,目光平静的看着那个手下。“为了避免松室将军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给帝国制造不必要的麻烦,现在对外宣布,松室孝良因公殉国。”
那个特务猛的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他原本是松室孝良的手下,听到这话,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帝国的陆军少将,在支那的土地上失踪,不组织搜救,不进行报复,反而直接宣布他死亡?土肥原将军怎么能做出这样冷酷的决定?
“将军阁下!”他急切的向前一步,“松室将军现在只是生死未卜,还没有确认死亡。万一……万一个帝国的将军落在了支那人手里,那我们在外交和舆论上,就彻底被动了!”
他想为自己的老上级争取最后一点机会。
“八嘎!”
土肥原贤二的嗓音不高,那字句却让特务的耳膜一阵刺痛。“你这个蠢货,是被松室那个废物带出来的蠢货!看清楚,这里是北平,是支那,还不是帝国的领土!”
土肥原贤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只有我们宣布松室死了,他才是死的。帝国只需要一个烈士来向南京政府施压,不需要一个可能被敌人用来勒索的俘虏!你懂了吗?”
那名特务被这番话里的寒意冻得周身僵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这才切实体会到,在土肥原将军的棋盘上,松室将军这颗棋子,早已被当成废物扔掉了。
“退下。”
“是!”
特务失魂落魄的退出了办公室。
土肥原贤二回到桌前,拿起电话:“让小野君和石尾君来我这里一趟。”
很快,两个副官,小野正男和石尾,快步走进办公室,恭敬的站在一旁。
“小野,从现在开始,对整个特务机关进行重整。”土肥原贤二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把那些原来松室的下属,所有不听话,办事不力的,都给我找个由头,派到前线去。”
“嗨!”小野正男低头领命,嘴角难以抑制的向上牵动了一下。
“石尾。”土肥原又转向另一人,“从现在开始,暂停所有一切针对特务处北平站和城内其他反日力量的直接军事动作。”
石尾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土肥原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们的重心,要转移到政治层面。全力配合梅津美治郎将军,为谈判提供所需要的一切情报支持。我们要用一份他们无法拒绝的协定,逼南京政府自己砍断在华北的手脚。”
他加重了语气:“听好了,是停止对北平站的直接动作,但监视要加强。不能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坏了华北特殊化的大计!”
“嗨!”
两名副官领命而去,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此时,特务处北平站内,气氛十分沉重。
徐望川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望川。”顾珂若眼圈泛红,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回来了。”徐望川看着她,“情况怎么样?”
“驰原带人去西城交火的院子查过了。”顾珂若先汇报了这件事,“日本人清理了现场,但很匆忙。附近的街坊说,枪声停了没多久,日本人就撤了,没抓到活口,尸体也都被他们自己拉走了。”
这点倒是跟马三的人汇报的一样。徐望川点了点头,他最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老雷他们呢?”他的声音很沉。
顾珂若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老雷……带着五个弟兄,也回来了。”
听到这话,徐望川紧绷的身体稍微松弛了一点。
“不过……”顾珂若的语调沉了下去,话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都受了伤,有三个伤得很重。我已经把他们安顿在北平站的一处安全屋了,找了信得过的医生,伤药也都送过去了。”
徐望川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那些弟兄们迎着火光冲锋的背影,又灼痛了他的眼睑。
“告诉老雷,把牺牲的弟兄统计一下,他们家里的,我徐望川养了。”他一字一句的开口,嗓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说的很重,“抚恤金按三倍发。”
“是。”顾珂若用力的点头。
“组长。”一直沉默的马驰原开口了,拳头不自觉的握紧,“日本人那边,从昨晚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东交民巷的特务机关大门紧闭,连街上的日侨都少了很多。太安静了,不对劲。”
徐望川当然知道不对劲。土肥原那只老狐狸,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布下天罗地网,结果被自己逃了。以他的性格,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这片死寂之下,肯定藏着更大的阴谋。
就在这时,情报科的张萍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十分凝重。
“站长,刚收到的消息。”她递过来一张纸条,“日本人准备通过《北平新报》发布一则讣告。”
徐望川接过纸条,目光落在上面的铅字上。
纸条上就是一则讣告。
日本驻北平特务机关长,陆军少将松室孝良阁下,于昨日处理公务期间,不幸遭遇支那暴徒袭击,为国捐躯,壮烈殉国……
讣告?
徐望川看着那几个字,怔了片刻,唇角随即牵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看样子赵铁鹰那边得手了。
土肥原这老狐狸,动作还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