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捏着北平站发来的密电。
他心里热了一下。
活捉松室孝良。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胜利,而是在情报战线上一次意义重大的成功。
一个日本陆军少将,北平日特机关的头子,活生生落在了特务处手里。
这对打击日本人的嚣张,掌控华北情报主动权,都有很大作用。
但这股热度只持续了片刻,戴笠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他的指尖缓缓摩擦着密电上松室孝良活口这几个字,眉头紧紧皱起。
身为特务处的最高负责人,他看得比徐望川更远,也更清楚。
松室孝良现在虽然重要,但处理不好也会有大麻烦。
要是处理不好,不仅会惹火烧身,甚至会牵连整个华北的特务系统。
他早就知道何梅协定的全部草案,也更清楚委座现在对华北的态度。
那就是妥协,忍耐,只求尽快签下协定,稳住局势。绝不想再出什么乱子。
要是现在把松室孝良还活着的消息放出去,日本人一定会借机找麻烦。
指责中方扣押他们的少将。
他们要么逼南京政府交出松室孝良,要么就用这个做借口,提前撕破脸,打乱协定签订的进度。
可要是不说出去,土肥原贤二已经对外宣布松室因公殉国。
这个谎言一旦被戳穿,日本人的羞辱感会变成严重的报复。
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北平站,就是徐望川。
更重要的是,戴笠心里清楚。
何梅协定签订在即。
一旦协定落实,日本人在华北的势力就会彻底合法化。
到那个时候,他们绝不会容忍北平站这个眼中钉继续存在。
一定会展开大规模的清洗。
徐望川作为北平站站长,又是活捉松室孝良的关键人物,必死无疑。
“徐望川不能再留在北平了。”戴笠在心里下了决定。
徐望川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
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更难得的是有大局观。
这样的人才,绝不能折在北平的清洗里。
可北平站刚刚被徐望川打开局面。
松室孝良的旧部还没有彻底收服,日本人的谍网还在试探反扑。
现在临阵换将,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戴笠没有犹豫,立刻传令。
召集核心心腹陈啸云、沈清云、赵擎川等人,马上到自己办公室,不许耽误。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神色都很凝重。
戴笠把密电扔在桌上,直接说道:“徐望川在北平活捉了松室孝良,你们都看看。”
几个人传阅密电,脸上都露出震惊和喜悦。
可没等他们开口,戴笠就先泼了冷水:“高兴没用,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收拾这个局面,怎么保住徐望川,保住北平站。”
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不容置疑:“何梅协定马上就要签了,一旦落笔,日本人一定会对北平站动手。徐望川必须立刻回南京,绝不能留在北平送死。”
众人听了都是一愣,随即开始思考。
沈清云先开口:“处座,徐站长刚在北平打开局面,手里还攥着松室孝良这个筹码。现在调他回南京,北平站群龙无首,之前的布局恐怕会白费。”
“我当然清楚。”戴笠点头,他早就有了计划。
“所以,必须立刻选好接任的人,稳住北平站的摊子,接手徐望川的布局,特别是松室孝良旧部和日本人谍网的排查工作。”
他顿了一下,慢慢的说出早就想好的人选:“天津站站长陈恭澍,沉稳老练,熟悉华北的谍战局势,更擅长收拢人心,稳住局面。由他接任北平站站长,接手徐望川的全部工作。”
“另外把王天木从监狱里弄出来吧,他心思缜密,行事果决,接替陈恭澍,担任天津站站长,统筹平津两地的情报工作,互相呼应,守住咱们在华北的据点。这是啸云你去办吧!”
“是!处座,老王在监狱里估计早就坐不住了!”陈啸云笑着说道。
众人听了,都点头赞同。
陈恭澍在天津站任职多年,立过不少功劳,确实有能力稳住北平站。
王天木经验丰富,接手天津站,也能确保平津情报线不断。
这个安排,既稳妥,又有远见。
“立刻传令给陈恭澍和王天木。让他们火速交接手头的工作,陈恭澍尽快赶到北平,和徐望川完成交接。”戴笠的语气很严肃,加重了声音。
“交接期间,务必守住松室孝良的秘密,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等交接完了,徐望川立刻启程回南京,不许停留。”
“是!”几个人齐声应下,立刻起身去安排。
此刻沈怀远是打心里高兴,自己的师弟很优秀,而且快回来了,这次回来必须要好好喝一顿。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戴笠一个人。
他端起桌上的茶水,却没有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再次落回到那份密电上,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忽然,他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他刚才只想着徐望川的安危和北平站的接任问题。
现在静下心来,才猛然想通了徐望川的用意。
徐望川特意点明手里有松室孝良的活口,绝不是单纯的邀功,也不是鲁莽。
戴笠心思敏锐。
片刻之间,就把徐望川的算计猜得一清二楚。
松室孝良是必死之人。
无论是被土肥原逼死,还是徐望川暗中动手,他都活不了。
但徐望川偏偏在这个时候,把松室孝良还活着的消息上报,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试探。
试探特务处内部,甚至是国民政府内部,有没有日本人的汉奸,内鬼。
试探这个消息一旦上报,会不会泄露。
要是泄露了,谁是那个泄密的人。
土肥原贤二早就宣布松室孝良殉国。
一旦松室孝良还活着的消息泄露,土肥原一定会发疯。
他绝不会允许松室孝良活着落在中方手里,更不会允许自己的谎言被戳穿。
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
要么派人潜入北平站杀死松室孝良,要么借泄密的事向南京施压。
甚至借机围剿北平站。
而徐望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需要戴笠配合他,把这个消息藏好,却又故意留下一丝缝隙。
看看谁会忍不住泄露消息,看看特务处内部的蛀虫到底是谁。
这既是试探内鬼,也是为了扫清后续布局的障碍。
“好一个徐望川。”戴笠低声轻笑,眼里满是欣赏。
“年纪轻轻,竟然有这样的城府和算计,和我的想法一样。”
他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向委座办公室。
这件事,既是徐望川的功劳,也是特务处的功劳。
更是向委座表忠心,争筹码的好机会。
徐望川活捉松室孝良,粉碎了日本人的舆论阴谋,拖延了协定签订的进度。
这份功劳,足以让委座另眼相看。
委座办公室内。
蒋介石听完戴笠的汇报,脸上露出难得的赞许。
他拿起那份密电,反复看了两遍,语气里满是欣慰:“徐望川这个年轻人,不错,有勇有谋,沉着冷静,能在这么危险的局势下,活捉松室孝良,粉碎土肥原的算计,确实难得!”
戴笠适时附和:“委座明鉴,徐望川自从担任北平站代理站长以来,兢兢业业,立了不少功劳。这次活捉松室孝良,更是给了日本人沉重一击,为我们的情报战立下了大功,也为委座推进协定签订,争取了更多周旋的时间。”
蒋介石点点头,眼神坚定。
他拿起桌上的笔,亲自写下晋升令,语气不容置疑:“徐望川有功,即刻晋升为中校。等他回南京,我亲自召见,给他嘉奖!”
戴笠躬身领命,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知道,徐望川这一步棋,不仅赌对了,更给自己,给特务处,挣得了足够的颜面和筹码。
而此时的北平站。
徐望川正站在窗前,望着东交民巷的方向。
他早就料到,戴笠一定能看穿自己的用意。
一定会配合自己试探内鬼,更一定会为自己争取晋升的机会。
他和戴笠,都是精于算计的人。
不用明说,就已经在暗中达成了一场无声的配合。
一场围绕着松室孝良的博弈,早已不只是徐望川和土肥原的较量。
它更牵扯到戴笠的布局,国民政府的妥协,以及特务处内部的清查。
而徐望川的晋升,北平站的交接,只是这场大戏的又一个开始。
内鬼没清,土肥原未败,何梅协定还没落笔。
华北的局势依然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