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长街的交火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马三带着行动科的人死死缠住那群日特,枪声和手雷的爆炸声响彻了北平的夜空。
因为兵力都压向了福佑寺正面,北长街尾端徐望川停车的位置,防御圈出现了松动。
西华门城楼上沈玉兰正准备用望远镜确认战果,她转过头想命令小野参名准备撤离,背后却空无一人,安静的只能听见风声。
沈玉兰感觉气血上涌太阳穴突突的跳,她太了解这个老仆人了,他对帝国的忠诚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刚才的神态和举动很反常,他脱离了自己的控制,他去杀徐望川了!
“蠢货!”
沈玉兰咬着牙骂了一句,她扔下手里的枪,直接翻过内侧的墙,顺着维修的脚手架滑向地面。
她钻进西华门旁的一条暗巷,这条巷子直通北长街中段,为了今晚的局她早就把这附近摸透了。
她提着一口气在黑暗中发疯的往前跑,如果徐望川死了,她今晚的背叛就成了笑话。或许还有一个她自己都不敢想的原因,她不想那个男人死,她想为自己活一次!
徐望川靠在车门上左手夹着烟,他吐出一口烟圈,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手指一直没离开枪柄。
夜风卷着硝烟味吹过来风向变了,徐望川侧过头。前面的枪声很大,但在这喧嚣中,他听到了不和谐的杂音。
是胶底鞋踩在石板上的摩擦声,很轻很快正在靠近。
就在车尾后方不足十米的地方,来了,沈玉兰终于忍不住了!
徐望川没有回头,因为回头的动作太大只会给对手留下破绽。他夹着烟的左手拇指用力弹出,半截香烟在空中划出弧线,迸射出火星。
香烟离手的瞬间他整个人向前低伏,右手拔出腰间的枪,动作很快但还是慢了半拍。
黑暗中小野参名从墙角闪身而出,他双手握着枪没有任何犹豫。他等的就是徐望川分神的这一秒,准星锁住了徐望川的后背,他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声在近距离响起,没有被远处的交火声掩盖。
就在枪声响起的同一秒,一道身影从街对面的胡同口冲了出来。是沈玉兰,她抄近道赶到了,但距离小野参名还有十几步拔枪还击根本来不及。
她没有停顿完全出于本能,扑向了徐望川的后背。
子弹钻进血肉发出闷响,徐望川刚完成转身拔枪的动作。一个温热又带着血腥味的身体撞进他怀里,冲击力带着他退了两步,后背撞在车门上。
他低下头,沈玉兰穿着夜行衣,在她右胸的位置,鲜血正顺着伤口往外涌,染透了衣服。
徐望川感到呼吸一滞,这是他谍报人员的肌肉记忆。他没有去看怀里的女人,没有惊呼,他左手揽住沈玉兰下坠的身体,右手抬起枪,视线咬住车尾的开枪者。
砰砰砰连开三枪,干净利落。
阴影里传出一声惨叫,小野参名的右肩溅起血雾,手枪脱手掉在地上,整个人倒了出去。
外围的警卫这才反应过来。
“保护站长!”
马驰原带着四个特务发疯的冲过来,他们刚才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正面,险些铸成大错。
马驰原两步跨到车尾,看到地上的小野参名正挣扎着去捡枪。
“去你妈的!”
马驰原抡起手里的冲锋枪,枪托砸在小野参名的脸上,能清晰听见下巴骨碎裂的声音。
小野参名满脸是血没能惨叫,直接疼晕了过去。两个特务扑上去将他的脸按进泥土里,膝盖抵住他的脊梁,反剪双手铐了起来。
车门旁。
徐望川抱着沈玉兰滑坐在地上,沈玉兰的呼吸很急促。每一次喘息右胸的伤口都会冒出鲜血,徐望川脱下自己的大衣,用力压在她的伤口上,血很快就透过了大衣沾满了他的双手。
“你疯了吗?”
徐望川的声音很沉,这是他发自内心的疑问。
他算准了是沈玉兰要布局杀自己,但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看着她没了血色的脸,徐望川紧咬牙关,握着她的手加重了力道。
沈玉兰没有喊疼。
她满头冷汗嘴唇惨白,她看着徐望川双目却出奇的平静。
她吃力的抬起沾满血的手,想要去摸徐望川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徐望川。”
她的声音很微弱。
“闭嘴,省点力气。”
徐望川手上的力道加重,拼命捂住那不断涌血的伤口。
“你又欠我一次!”
沈玉兰固执的盯着他的眼睛。
就这一句话,说完她的手重重砸在地上,昏了过去。
徐望川看着地上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脑子里飞快的转着,不欠我的了?开什么玩笑!
医院里挡刀,安全屋里委身,今晚的借刀杀人,她把能用的手段全用上了,最后把自己这条命也摆上了牌桌!这算什么,还恩还是陷阱?
但无论如何,这女人现在绝对不能死!
“驰原!”
徐望川猛的转过头,双眼布满红血丝。
“在!”
马驰原听出这声音里的杀气,连声应答。
“把车开过来!送她去医院!”
徐望川一把抱起沈玉兰。
“组长,前面还没打完……”
“少废话!”
徐望川怒吼出声。
他把沈玉兰平放在后座,自己坐在旁边,双手拼尽全力压住她的伤口。
福佑寺方向的枪声终于停了,最后一声手雷爆炸过后,北长街彻底安静下来,空气里的硝烟味浓的让人窒息。
马三提着还在冒烟的枪满身灰土的跑了过来,他看着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被特务用军靴压住后背满脸是血的小野参名,停下了脚步。
“站长呢?”
“站长去医院了,有人打暗枪。”
留守的特务指了指地上的小野参名。
马三脸色剧变,大步走上前去对着昏迷的小野参名的肚子就是一脚。
“狗杂种!把人带回去!老子要亲手扒了他的皮!”
宫九从暗处走了出来,他手里拎着一把短刀,刀刃上没有血。他刚才去周围排查了一圈,确保没有第二条漏网之鱼。
“情况怎么样?”
宫九问马三。
“全料理了。”
马三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周围的日本人全军覆没一个活口没留,咱们这边折了三个弟兄伤了五个。站长是能掐会算?他怎么知道今天晚上这里有日本人的?”
宫九点点头,打残了日本人的一支精锐小队,这个战损算赢的很漂亮了。
街角的黑暗中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一个留守在站里的通讯兵。
“宫督察!马科长!”
通讯兵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站长命令:第一,立刻把福佑寺打扫干净。把所有日特的尸体,全部整整齐齐的摆在街面上。”
“第二,立刻给北平大公报、益世报打电话。去租界找英美法路透社的主编,现在就打!”
马三听懵了。
“大半夜的,给这帮拿笔杆子的人打电话干什么?”
宫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透出了狠厉,他明白了,徐望川这是动了真火。
他要掀桌子,不只要杀人还要诛心!
“就按站长说的办。”
宫九转身看向福佑寺的方向,语调森寒。
“通知所有报社主编,就说北长街发生交火。不明武装分子意图刺杀国民政府要员,被我北平站全数剿灭!”
宫九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补上了后半句。
“经查实暴徒全是日方现役特工,让他们带足胶卷准备好镁光灯,立刻给老子滚过来拍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