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驰原直接将车身横在了协和医院大门外。
徐望川踹开车门,抱着浑身是血的沈玉兰冲进大厅。
值班的洋人医生被他一身硝烟和血腥味冲的愣了一下,连忙招呼护士推来平车。
急救室的红灯亮起。
徐望川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血还是温的,一滴滴砸在地上。
他没有去洗手,任由这感觉提醒他刚才的一切。
沈玉兰这女人第二次为他挡枪。
是算计到极致的苦肉计,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是来杀自己的吗?
他甩开这个足以动摇心神的念头。
他直接从口袋里摸出半包被血浸透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烟草燃烧的苦涩味道灌进肺里,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片刻舒缓。
徐望川在着随后赶到的川军弟兄,转头看向马驰原。
“驰原,带四个弟兄守住这扇门。”
徐望川吐出一口青烟,嗓音又沉又硬听不出情绪。
“除了医生和护士,任何人敢靠近急救室五步之内直接开枪。”
马驰原拉动冲锋枪枪栓,枪机撞击发出响声。
“明白!”
徐望川将抽了半口的烟按灭在垃圾桶上,转身大步朝外走。
“组长,您不等结果了?”
马驰原问。
“等不了。”
赵铁鹰赶紧追上来给徐望川说道。
“老板,我们奉命监视沈玉兰的时候,发现她也指使了一队人好像有五六个也再朝日本特务开枪!”
听赵铁鹰这么一说,徐望川好像明白点了,沈玉兰并不想让自己真的死,她只是想做给土肥原看!
“好,我知道了,老赵在这里和驰原把沈玉兰给我看好了!”
徐望川拉开另一辆轿车的车门。
先前那点恍惚荡然无存,目光重新变得像刀锋。
“今晚的戏唱到现在,不管谁是谁的人,现在也该有个完美的收场了!”
这女人用命做的这笔烂账只能以后再算。
眼下最要紧的是趁着火候把土肥原贤二钉死,把他仅剩的政治底牌彻底撕碎。
北长街的硝烟味还没散尽。
马三带着行动科的队员正在打扫战场。
徐望川的车停在警戒线外,他推开车门走入这片狼藉之中。
“站长!您回来了!”
马三迎上来,满脸都是血战后的亢奋。
“全料理干净了,福佑寺里面十二个,外围三个一个没跑掉,全都是小日本的特工。”
他指着地上排成一排的尸体。
空气里血腥和火药味混杂在一起,浓的呛人。
“清一色的南部十四式手枪,还有几挺百式冲锋枪,还搜出了几本华北驻屯军的证件!”
徐望川走到一具尸体前,垂眼扫过。
“尸体挪动过吗?”
“没有!全按您的吩咐,死在哪就搁在哪。”
马三咧开嘴。
“就是看着太乱,原本想拖过来排好给您过目的。”
“乱就对了,一具尸体都不许动保持原位。”
徐望川说。
“拖动过了,地上的血迹和弹孔对不上,怎么糊弄那些拿笔杆子的聪明人?”
宫九从街角的阴影里走出来。
“望川,人带到了,大公报和益世报的主笔,还有路透社的史密斯,一共八家报馆相机和镁光灯都架好了。”
徐望川点点头。
他脱下西装外套,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刚才小野参名开枪时,子弹擦破了他的小臂血已经止住了。
他眉峰一蹙嫌这伤口太浅,说服力不够。
他伸出右手,用指甲抠进刚结痂的伤口边缘用力一划。
血痂被撕开,鲜血重新涌了出来,很快就染红了白衬衫的袖管。
宫九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望川这事要把日本人往死里整!
警戒线放开一个缺口,大批记者扛着相机涌入现场。
刺眼的镁光灯此起彼伏,把整条北长街照的亮如白昼。
徐望川捂着流血的手臂,脸色苍白的站在那辆满是弹孔的福特车旁,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徐长官!”
路透社的史密斯操着生硬的中文挤到最前面。
“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望川扫视众人,眼底有压抑的愤怒。
他说话的音量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如各位所见,这是一场针对国民政府高级军政人员的,蓄谋已久的政治暗杀。”
他抬手指向福佑寺的方向,又指了指远处的西华门城楼。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暴徒,携带军用制式武器埋伏在北平的核心地带,他们甚至在西华门城楼上安排了狙击手,若不是我北平站弟兄拼死护卫,今天倒在这里的就不只我徐某人一个了。”
记者群里发出一阵骚动。
西华门,那可是紧挨着军分会驻地居仁堂的地方。
徐望川顺手接过马三递来的几本沾血的证件,直接扔在引擎盖上。
“这是从暴徒身上搜出来的军官证,大日本帝国华北驻屯军特高课。”
闪光灯爆闪成一片。
记者们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恨不得把镜头怼在那些证件和手枪上。
徐望川心底泛起一丝讥诮。
土肥原,你不是喜欢玩阴的吗,今天我让你在全世界的报纸头条上露露脸,这叫借题发挥也是给你量身定做的绝杀。
同一时间北平站机要室。
白世维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刚洗出来送回站里的第一批照片底片。
照片上是日军尸体,军用武器还有日文证件。
还有徐望川流血的手臂和弹孔密布的轿车。
每一张都拍的极具冲击力。
他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
这徐望川,真他娘是个活阎王。
不光杀人,还要诛心。
一场遭遇战,硬是被他打成了舆论战。
“立刻给南京发甲种密电。”
白世维把照片装进档案袋,手还在轻微发抖。
“把今晚的情况附上这些照片证据,一字不落发给戴老板,告诉处座日本人丧心病狂意图刺杀国府要员破坏和谈!”
通讯兵立刻领命而去。
白世维瘫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份材料送到南京,戴老板手里就多了一颗能把日本人逼到墙角的政治核弹。
北平站这次,是要把天捅个窟窿了。
东交民巷,日本华北特务机关。
砰!
土肥原贤二手中的茶杯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小野正男跪在红地毯上,头垂的很低身体在发抖。
“机关长阁下,中外记者已经把现场围住了,明天一早北平甚至全国各大报纸的头版,全都会是我们的人暗杀国府官员的丑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