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原的脸色铁青,他眼角抽搐,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这算什么。
中岛由美那个贱女人临阵倒戈,自己派去支援的小队被反杀全歼。
这也就罢了,徐望川竟然反手就将一顶破坏何梅协定、刺杀国府大员的国际黑锅,硬生生扣在了他的头上。
那几个记者只要把照片洗出来,明天全世界的报纸头条,都会是日本特工在北平城内搞暗杀。
宪兵队。
土肥原目光钉在地图上,恨不得要烧出两个洞来,额角的青筋随着心跳一下下鼓胀。那个女人怎么敢,自己可是抓着她全家的命。
除非她已经彻底疯了,为了徐望川连家人的命都不要了,该死的情感,这是帝国特工最不可饶恕的大忌。
“马上派宪兵队过去,以保护帝国侨民的名义,把尸体和武器抢回来,绝对不能见报。”
小野正男跪在地毯上,嗓音发干,话里满是绝望。
“已经去了。”他抬起头,满脸都是冷汗,“但是进不去。”
北长街北口。
两辆满载日本宪兵的军用卡车,急刹在路口。
几十名宪兵跳下车,端着三八式步枪,准备往封锁线里冲。
“站住,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一声暴喝划破夜空,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街道的阴影里,一排排身影站了起来,两挺捷克式轻机枪直接架在沙袋上,枪口直指日军卡车。空气中没散尽的硝烟味,混杂着这些大头兵身上的汗酸味,成了真枪实弹的威胁。
领头的上校团长头上的钢盔歪戴着,军服敞着怀,透出一股土匪的蛮横。
日军宪兵队长的嗓门很高,中文生硬又刺耳。
“我们接到通报,有帝国侨民在此处遇害,我们要进去核实身份,请你们让开。”
上校团长扯了扯面皮,露出一个狞笑。
“老子接到的军令是,今晚北长街出了刺客,上面让严加防范。谁敢硬闯警戒线,一律按刺客同党,就地正法。”
上校团长下巴朝身后的机枪一扬,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
“你们想试试二十九军的刀快不快,大可以往前走两步。”
咔嚓。随着他这句话,几十支中正式步枪同时拉栓上膛。子弹被推入枪膛,声音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日军宪兵队长的脸先是发白,随即血气上涌,憋成了一片紫红。
他看着前方那群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的中国军人,还有那把大砍刀,他明白硬闯只会自取其辱。
真打起来,挑起全面冲突的罪名,别说他一个宪兵队长,就是土肥原机关长也担不起。
他杵在原地后槽牙咬的咯咯直响,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撤字,带着宪兵队狼狈的退了回去。
徐望川站在街角一辆轿车的阴影旁,冷眼看着日军卡车远去。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宋哲元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去居仁堂。”
天快亮的时候,正是北平城一天里寒气最重的时候。
一辆挂着军分会通行证的车,无视了沿途的所有盘查,直接开到了北海居仁堂门外。
徐望川的那件白衬衫,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散发着浓重的腥气。
他大步走进公馆书房。何应钦披着一件睡衣,坐在桌后,整张脸绷着,看人的眼神里结着一层霜。
大清早被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吵醒,换了谁都不会有好脾气,现在又被特务处的人带着一身血气堵在家里,何应钦只觉得晦气。
“望川,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何应钦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盏哗啦作响,茶水泼了出来。
“北长街大半夜动枪动炮,记者全招惹过去了。你当北平是你徐某人的后花园吗,你想让中日谈判彻底破裂吗。”
徐望川立正,敬了一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军礼。腰板挺的笔直,态度极其恭敬。
“卑职惊扰长官休息,罪该万死。但事出紧急。”
“紧急?”
何应钦给气笑了,他伸出手指,隔空虚点着徐望川的鼻子,动作不重,却透着一股审视。
“来你给我讲讲,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能让你的北平站在西华门乒乒乓乓一晚上?”
徐望川没有多言。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档案袋,双手恭敬的平放在何应钦面前的桌上。档案袋上还沾着几个血手印,何应钦的目光在那血印上停了一下,眉头深锁。
“这是昨晚在现场击毙的日特身上,搜出的证件和照片。”
徐望川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向前探出,压低了身形。
“日本暴徒是要在西华门当街杀了我这个党国的官员!这是对党国挑衅,在这个时候的挑衅!”
徐望川现在需要把这水搅浑,而且必须把何应钦拉下水。
“何长官,卑职昨晚带着弟兄们拼了老命,把这帮杀手全堵在了福佑寺。”
他指了指自己那条染血的胳膊。
何应钦的视线胶着在那份带血的档案上,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他
久经官场,爬到这个位置,什么风浪没见过。他哪里看不出徐望川话里有水分,这小子十有八九是在借题发挥。什么暗杀他,恐怕是这小子自己惹了日本人,现在跑来拉军分会做挡箭牌。
可是,这挡箭牌实在是太诱人了。
和谈在即,日本人咄咄逼人,南京方面一再妥协。
而且协定的内容,要是真签订了他何应钦有可能被列在卖国贼的序列里了。
如果把这顶军分会洞察秋毫、粉碎日方高层暗杀阴谋的高帽子戴到自己头上,把击毙数十名日本特工的战绩报回南京。
那日本人在谈判桌上立刻就得矮了半截,这不仅是绝佳的政治筹码,在委座面前更是大大的露脸,更是洗脱自己的理由。
这小子是在给自己送一份政绩,同时也是在要挟。
何应钦眼中的怒火悄然退散,政客的精明与算计彻底占据了上风。
他抬起眼皮,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戴雨农手下够黑。这见人下菜碟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你确定这些人是日本人?而不是别人伪装的?”何应钦指着桌上的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