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川看着松室孝良,“你在这里老实待着。周连长会看着你。”
松室孝良往后靠了靠:“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活着到南京。你去吧。”
徐望川拉开门,走出包厢。
车厢连接处,宫九已经等在那里。他身后站着六个二十九军的弟兄,每人手里都端着枪,腰上挂手榴弹。
刚才那个吓尿的土匪被两个弟兄架着,脸色惨白。
“人在哪?”徐望川问。
“南岸。离这不到二里地。”土匪牙齿打颤,“好汉爷,我带路,您千万别杀我!”
“走。”
徐望川带头跳下火车。
夜风很冷。滹沱河水流的声音在黑暗中轰响。
两里地,急行军不到十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半塌的围墙里透出火光。
土地庙内。
一个火堆烧得正旺。七八个穿着破烂羊皮袄的汉子围坐在火堆旁,身上挂着驳壳枪。
一看就和那些土鸡瓦狗不一样。
正中间坐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这人就是翻江鼠李老歪。
旁边一个瘦高个递过去一个酒葫芦,那是二当家。
“大当家,外头的枪声停了。”二当家搓了搓手,有点不安的说道,“听着枪声,不是一般的肉秧子,咱们的情报是不是有误?”
“有误?当然有误了,那可是军列!”李老歪哼了一声,“但是国民政府的这帮丘八惜命得很。只要咱们不冲上去送死,他们就在车上当王八。”
“军列?”二当家脸色一变,“大哥,我就觉得这活儿邪门。那边只说列车上有肉票。什么时候成军列?老大你是不是有没么知道的没说!事成之后,不光尾款照付,连着这附近的刘大喜和鲁二虎的人马,全都归我管!”李老歪说,“到时候,咱们就是冀东自治政府保安大队的正规军了!吃皇粮,穿黑皮,还有比这更好的出路吗!””
李老歪一脚踢翻了脚边的木柴,火星四溅。
“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人家冀东那边,殷汝耕都在筹备自治政府了,土肥原长官答应我,事成之后,不光尾款照付,连着这附近的刘大喜和鲁二虎的人马,全都归我管!”
“到时候,咱们就是冀东自治政府保安大队的正规军了!吃皇粮,穿黑皮,还有比这更好的出路吗!”
“可……可那是给日本人当狗啊!大哥!”二当家听了这些话后,身上直冒冷汗。
说实话打家劫舍他行,但是当汉奸他还不太敢!
“妈的!我倒是想投南京政府,他要咱们吗!”李老歪骂骂咧咧,“平时保定府那帮保安团把咱们当贼剿。狗日的,等老子穿上那身皮,办完这事,看我不把保定府那帮人全给收拾了!”
破庙外。
徐望川听着里头的动静,眼神冰冷。
土肥原的计划倒是挺划算。用一个空头编制和几根金条,就让这些亡命徒成了给他卖命的死士。冀东自治政府还没挂牌,手就已经伸到石家庄附近了。
徐望川抬起手,打了两个手势。
宫九点了一下头,带着两个二十九军的弟兄从左侧塌陷的土墙翻了过去。
另外四个人拉着手榴弹的引线,贴在破庙的正门两侧。
徐望川拔出枪,手一挥。
轰!轰!
两枚手榴弹直接砸进火堆中心。火光冲天,泥土和碎木头飞溅。
火堆旁的几个土匪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破片扫倒在地。
爆炸的余波还没散去,宫九的枪就响了。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泼进了破庙。二十九军的弟兄们没有乱打,而是左右开弓,用交叉火力把庙里能藏人的角落全都封死了。
李老歪反应算快的。在手榴弹炸响的瞬间,他一把拉过身边的二当家挡在自己面前。
二当家的胸口瞬间多了几个血窟窿,血喷了李老歪一脸。
李老歪借着这股推力,滚向墙角的阴影,伸手去摸身上的枪。
他的手指刚碰到枪柄,一只军靴就重重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骨头断裂的闷响传来。李老歪发出一声惨嚎。
宫九的枪管顶在了李老歪的脑门上,枪口还冒着青烟。
“别动。”宫九的声音比夜风还冷。
战斗在三十秒内结束。破庙里只剩下几个重伤的土匪在地上抽搐,以及浓重的血腥味。
徐望川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走到李老歪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满脸是血的男人。
“你是李老歪?”徐望川问。
“是……是我。好汉饶命,我是有眼不识泰山……”李老歪疼的直吸凉气,还想求饶。
徐望川鞋尖一挑,把地上那把盒子炮踢飞。
“你跟日本人的线是谁牵的?”
李老歪看着那黑洞洞的枪管,立刻就招了。“军.....军爷!是……是正定城里的一个粮油铺老板,叫王德财。他……他其实是日本人。前天夜里,就是他上山送的金条和枪支。”
“除了刘大喜和鲁二虎,这附近还有谁投了日本人?”
“没……没别人了。就咱们这三家。”李老歪咽了口血水,“长官,我全招了,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也是被日本人逼的啊!”
徐望川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二十九军小队长。
“兄弟,这活儿你们接不接?”
小队长吐了口唾沫,眼里泛着凶光:“徐长官,宋军长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的土匪。更何况还是汉奸土匪!”
徐望川点头:“刘大喜,鲁二虎,加上那个粮油铺的老板。这几颗脑袋,足够你们在宋军长面前立个首功了。”
小队长咧嘴一笑,抱了抱拳:“谢徐长官提携!”
徐望川重新看回李老歪。
李老歪在这滹沱河一带作威作福了四五年,手里沾了不少人命。他这几年利用水路帮日本人走私大烟,输送了不少华北的驻军情报。
这样的人,不能留。
徐望川转过身,向破庙外走去。
“长官!长官您答应不杀我的!”李老歪在背后嘶嚎。
“我没答应。”徐望川头也没回,“老九,清理干净。”
砰。
一行人原路返回。
回到列车旁时,周铭正打着手电筒,指挥着几个检修工在铁轨上忙碌。
看到徐望川安然无恙的走回来,周铭松了一口气,赶紧迎上前。
“徐长官,那边……”
“确实是土匪,已经处理了。”徐望川扫了一眼前方,“轨道什么情况?”
“长官,这帮土匪根本不懂爆破。”周铭指着被炸开的地方,“他们就把炸药包直接扔在了铁轨面上,连个坑都没挖。这顶多炸飞了几颗铆钉和一小段钢皮。”
徐望川走近看了看,两条钢轨没断也没变形。
这帮人拿了日本人的钱,却连最基本的破坏技术都没有。
周铭脸色有些难看:“司机被那火光和阵仗吓着了,以为铁轨炸断了,直接拉死了紧急制动。其实……其实就这破损程度,火车不减速直接碾过去,根本不会脱轨。”
徐望川冷笑一声。
土肥原费尽心机布下的计划,竟然被这帮蠢货执行成了一场闹剧。用钱收买的炮灰,果然成不了事。
“修好了吗?”
“快好了,正在做最后的固定。”周铭回答,“随时可以发车。”
徐望川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十五分。
在这荒郊野外多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变数。
他收起怀表,语气干脆的下达了命令。
“通知司机,回驾驶室。”
“周连长,让所有人上车,撤掉外围警戒。”
“通知各车厢,拉响汽笛。全速过河。过了滹沱河,前面就是平原。”徐望川转头看了一眼南岸的无尽黑夜,“土肥原的好戏,该收场了。”
周铭立刻站直身子,大声领命:“是!全员登车!准备出发!”
十分钟后。
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这辆军用专列再次喷出浓厚的白烟。
巨大的车轮碾过刚刚修复的铁轨连接处,发出沉重的“哐当”声。
列车缓缓驶入大桥。
“下一站,郑州。”徐望川走到茶几旁,倒了两杯水,“到了那里,就该轮到我们说了算了。”
松室孝良看着他,接过水杯。水面微晃,映着灯光。
火车加速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