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
周建生和秦铮已经带着行动一队的六名骨干,站得笔直。
看到徐望川和沈怀远走进来,所有人立刻立正。
徐望川反手关上门,把田秉谦的照片拍在桌上,食指点在照片上。
“田秉谦,军务署作战处副处长。从现在开始,行动一队的核心任务,就是二十四小时盯死他。”
周建生咧开嘴,兴奋地往前站了一步。
“副主任放心!保证把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连吃了几碗饭都查得一清二楚!”
“我不要你查得一清二楚。”
徐望川眼神冷了下来,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分三组,二十四小时接力,不准凑近。”
“第二,只记录行踪和接触人员,不准窃听,不准触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不能惊动目标。一旦暴露,你们全都去给我守大门!”
话音落下,一直坐着的宫九站起身。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接过话头细化执行方案。
“一组周建生带队,负责军政部周边。”
“伪装成车夫和货郎,两人一岗,四小时一换,不准扎堆。”
“目标进楼就在对面茶摊蹲守,不准靠近大门五十米。”
“二组秦铮带队,负责田秉谦住所周边。”
“伪装成邻居,鞋匠和茶客,重点盯下班行踪。”
“所有见面的人必须拍脸查身份,不准跟进小区。”
“三组机动组。”
“留两人在绫庄巷和下关码头备勤。”
“一旦跟丢立刻在必经路线补位,不准硬跟。被察觉就立刻放弃撤离。”
“相机不准在目标视线内出现。拍不到宁可不拍,也不准暴露。”
“所有记录每两小时向机要室同步一次。”
宫九的布置把徐望川定的规矩拆成了具体步骤。
周建生和秦铮绷直了腰杆,齐声应道。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针对国府军方高层的调查正式开始了。
整整三天。
行动一队的人被汗水浸透了衣服。
日调部大院里也是连轴转。
机要室的灯通宵亮着,顾珂若带着文职人员把送回来的记录整理成时间线。
暗房里全是定影液的酸味,照片被洗出来挂在绳子上晾干。
第三天晚上,狮子桥大院里依然忙碌。
暑气裹挟着江边的潮热,压在院子上空。
门口的便衣岗哨站得笔挺,腰间的配枪擦得锃亮。
会议室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沈怀远坐在主位上翻看案卷。
徐望川坐在左手边喝茶提神。
宫九坐在右手边闭目养神。
三人按着各自的位置坐定,屋子里的气氛很沉。
木门被推开。
周建生和秦铮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满身都是土腥味和汗臭味,制服领口结着盐霜。
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熬了三天三夜,两人的精神都绷到了极限。
走到长桌前,两人收住脚步立正敬礼。
“沈主任,徐副主任,宫副主任。”
沈怀远放下案卷,敲了敲桌子问:“三天盯得怎么样了?”
“全程没露脸,没惊动田秉谦。”
周建生回答得很干脆。
他把三本盯梢记录本放在桌上,秦铮把照片递了过去。
“主任,所有的行踪记录和资料都在这了。”
沈怀远没有立刻翻材料,他靠在椅背上。
“说重点。这三天他去了哪些地方?接触了什么人?”
周建生清了清干哑的嗓子汇报。
“三天时间,他作息极其规律。基本是军政部和田公馆两点一线。”
“中途去过三次钱庄,一次绸缎庄,还有一次在夫子庙喝茶。”
“接触的人全是他的同乡,军政部下属,家人,还有本地商铺的掌柜。”
秦铮推了推眼镜接着汇报。
“我们核查了这三天他接触过的人员。背景全干净。”
“都是南京本地人口,近五年都没有平津地区的往返记录。社会关系里也没有日侨或者日资商社的影子。”
沈怀远拿过桌上的照片翻看。
照片焦距拉得很远,画质粗糙,但能认出田秉谦的脸和交谈的人。
确实全是一些普通的社交场合。
“财务那条线查的怎么样?”
沈怀远放下照片问。
“陆景然提供的那三笔军需分包预付款,最后的流向摸清楚了吗?”
提到这个,周建生脸色有些难看。
“查清了。那三笔钱通过恒顺商行的账面,打到了上海茂昌贸易公司的户头上。”
“但是上海那边的情况,还需要您协调上海站查一下。”
周建生喘了口气继续说:“我感觉田秉谦就是利用军需分包的幌子左手倒右手,自己把钱黑了。”
沈怀远靠回椅子上嗯了一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忙活了整整三天。
外勤人员顶着烈日烤,文职人员熬红了眼。
结果只查出来一个贪污军费的人。
田秉谦确实在搞钱,但他的圈子干净,和日谍泄密案扯不上半点关系。
这三天时间白费了。
“那就继续盯。”
沈怀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扩大摸排范围。把他所有的亲戚,外室,经常去的老字号,连同佣人全过一遍筛子。”
“他手里的往来账户,哪怕是几块大洋的进出也得查个底朝天。”
“告诉底下的弟兄不能惊动目标。一旦惊动了,这条线就断了。”
“等等。”
一直没说话的徐望川突然开了口。
他抬起头直视沈怀远。
“师兄,不能再盯了。”
沈怀远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徐望川在心里冷笑。
这帮国府的官僚只要缩着,盯一年也盯不出名堂。
查不到线索就直接掀桌子。
对付这种贪生怕死的人,讲什么证据和规矩。
抓到审讯室里,皮鞭沾凉水,老虎凳一上,保管他连尿床的事都吐得干干净净。
徐望川身子往前挪了挪,双手压在桌面上。
食指敲在田秉谦的行踪台账上。
“三天了。弟兄们把这老小子查得清清楚楚。他的生活轨迹很透明,没有任何和日方接触的痕迹。”
徐望川语速很快。
“再这么盯下去纯粹是浪费人力物力。更要命的是我们在浪费时间。真正的内鬼要是察觉到了风向,那就会销毁证据或者准备潜逃。”
“田秉谦就算不是给日本人递情报的内鬼,但也绝对知道那份文件签批之后的去向。”
徐望川盯着沈怀远。
“陆景然亲眼看到他签的字。文件从他手里出去给了谁,谁拿去存档,他一清二楚。”
“这人贪财怕死,满脑子都是搞钱。只要把他弄进审讯室,根本用不着上大刑,稍微吓唬几句他就会把知道的全吐出来。”
沈怀远放下茶杯,脸色凝重。
“你想秘捕他?”
沈怀远声音压得很低。
“望川,田秉谦是军政部的少将,不是街边的小混混和普通汉奸。”
“我们对日特别调查部没有权限私自抓捕军方高级将领。”
“万一抓错了上面追究下来,不仅是惊动了目标,我们整个部门都要上军事法庭!”
“风险我清楚。”
徐望川毫不退让。
“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如果再耗下去,这件案子就走不通了。”
“等真正的内鬼把首尾清理干净,我们就真成瞎子了。”
在徐望川的观念里,规矩是用来打破的。
只要结果好,手段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哪有时间跟这帮贪官污吏兜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