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的前厅已经被周建生的人控制得干干净净。
两个跑堂的伙计被五花大绑塞在柜台后面,嘴里堵着抹布,瞪着眼睛浑身打哆嗦。
一个行动队员守在楼梯口,见到徐望川进来,朝后院的方向比了个手势。
徐望川没有停留,穿过前厅,脚步压得很轻,沿着走廊往后院方向摸过去。
宫九跟在他右后方,腰间的盒子炮已经拔了出来,枪口朝下,拇指搭在击锤上。
走廊尽头是一道月亮门,门外就是后院。
周建生蹲在月亮门的门框后面,身边还蹲着三个行动队员,他回头看见徐望川,嘴唇一动,用气声汇报。
“川哥,目标在后院右手边第二间房里,门关着,里头有声响,像是在翻东西。”
“后院几个出口?”徐望川压低嗓音。
“前面这个月亮门算一个,后头还有个小门通巷子,我让两个弟兄堵在那了。”
“后门堵严实了?”
“严实,两个人架着枪蹲在门边。”
徐望川探出半个脑袋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后院不大,青砖铺地,靠墙种了几丛竹子,右侧一溜三间屋子,第二间的门板紧闭,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他缩回身子,用手指在墙面上点了两下,冲宫九使了个眼色。
宫九会意,猫着腰绕出月亮门,贴着左侧墙根往那间屋子的窗户方向摸过去。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糊着半透明的油纸,从外面看不清里头的情形。
徐望川等宫九到了窗户下面的位置,这才从月亮门后站起身,拔出腰间的手枪,走到那间屋子的门前。
周建生和三个队员跟在后面,枪口全指着那扇门。
徐望川伸手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
没锁。
他侧过身子让开正面,把门猛地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屋里的油灯应声而灭。
黑暗中一声枪响。
子弹从门框右侧的木头里钻了出去,带起一片碎屑,打在走廊对面的砖墙上嗡嗡作响,几乎是贴着徐望川的耳根子擦过。
徐望川整个人已经贴在门框后面,后背抵着砖墙,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好险。
“川哥!”周建生提着枪冲上来,嗓门压着喊了一句。
“没事,给老子趴下!”
第二发子弹紧跟着飞出来,打碎了走廊里挂着的一盏纸灯笼,纸屑和竹篾片撒了一地。
周建生趴在地上往屋里开了两枪,枪口的火光照亮了房间里的轮廓,一张大书桌,两把太师椅,靠墙一排柜子。
大野雄二躲在书桌后面,把桌面当成了掩体,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截枪管。
“川哥,我有手雷。”周建生从腰间摸出一颗铸铁手雷,回头征询。
“你脑子被门夹了?”徐望川一巴掌拍在周建生脑袋上,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凶狠,“活捉!”
周建生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把手雷塞了回去。
屋里又是一枪,子弹打在门框上,木屑蹦到徐望川脸上。
大野雄二的枪法不差,可他被困在一间十来个平方的屋子里,子弹打光了就是瓮中之鳖。
“老子跟你耗!”徐望川贴在门框后面朝里面喊了一嗓子,“你枪里还剩几颗子弹自己数数,打光了看你拿什么跟我拼。”
里面没有回答,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窗户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脆响,油纸被从外面撕开一个大口子。
宫九的身影从窗口翻了进去。
屋里瞬间炸了锅。
桌椅碰撞的声音,瓷器碎裂的声音,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的闷哼声,全搅在一块儿。
徐望川端着枪冲进门,周建生紧随其后,手电筒的光柱扫进屋里,照见了一幅混乱至极的画面。
宫九和大野雄二在书桌边上纠缠在一起,地上全是碎裂的茶碗和散落的纸张。
大野雄二的左手还攥着那把手枪,枪口抵在宫九的肋下,但宫九一只手死死掐住他的手腕,让他扣不动扳机。
不知什么时候大野雄二的右手多了一把短刀,刀刃在手电光里闪了一下,朝着宫九握枪的手腕切过去。
宫九侧身一让,刀尖划过他的袖口,布料裂开一道口子,没伤到肉。
可大野雄二借着这一闪的间隙,左手猛地往下一沉,枪口脱离了宫九的控制。
徐望川没有犹豫。
两枪。
第一发打中了大野雄二左手的腕骨,手枪脱手飞了出去,砸在墙角的柜子上。
第二发打偏了,嵌进了身后的书架里。
大野雄二的左手腕上洞穿了一个血窟窿,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啪啪作响。
宫九抓住这个空当,一肘砸在大野雄二的后脑上,紧跟着膝盖顶进他的腹部,把人撞翻在地。
周建生扑上去,和另一个队员一人按住一条胳膊,把大野雄二的脸摁在地板上,用绳子把他的双手反绑在背后。
大野雄二趴在地上,满嘴血沫,碎瓷片扎进了他的脸颊,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喊痛。
他歪着脑袋,视线越过压在他身上的人,盯着门口的方向,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沾着血丝的牙齿。
那表情不是绝望,是笑。
徐望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门框和走廊。
“副主任!”一个行动队员从屋子最里头跑过来,嗓音里带着急切,“这屋子后墙还有个门,通后巷的,门半开着。”
他蹲下去看了一眼门槛,声音又紧了一层。
“地上有脚印,新鲜的,刚走不久。”
徐望川的目光从那扇半开的后门回到趴在地上的大野雄二脸上。
大野雄二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他刚才那几枪,不是在拼命突围,是在拖延时间。
他在掩护人跑。
徐望川蹲下身子,一把揪住大野雄二后脑勺的头发,把他的脸从地板上提起来。
“跑了一个,对吧?”
大野雄二的眼珠子转了转,没吭声。
徐望川松开手,站起身,转头看向周建生。
“带人追,后巷给我翻个底朝天。”
周建生应了一声,带着两个队员从后门冲了出去。
徐望川低头看着地上的大野雄二,这老东西被打断了一只手还在笑,不是硬撑,是真觉得自己赢了。
他掩护走的那个人,才是今天这场戏的真正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