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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海:1934我在军统平步青云- 第338章 莫愁湖畔猎人先行-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338章 莫愁湖畔猎人先行
    七月十六日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徐望川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从柜子底层翻出一套灰布长衫,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

    毡帽压低了帽檐,鞋换成一双布底千层鞋,脚面上还特意抹了两把院子里的泥。

    然后夹着钓竿从颐和路洋房后门走了出去。

    宫九比他早到了一刻钟。

    同样穿的破破烂烂的,活脱脱一个拉车的苦力。

    七月的南京热得人喘不上气,湖面上却有一股子水汽顶上来,带着腥泥味和荷叶的清香,比城里头凉快不少。

    他选的钓位在一棵歪脖柳树底下,柳条拖到水面上,正好能遮住半边身子。

    他把鱼饵挂上钩,甩杆入水,浮标在水面上晃了两下稳住了。

    眼睛盯着浮标,脑子里转的全是别的事。

    湖堤路面大约四步宽,青石板铺的,边缘有些开裂。

    路右侧的护栏大概到成年人腰部位置,石头砌的,年头不短了,好几段都歪斜了。

    路灯的间距目测有四十多步,灯和灯之间有一长段暗区。

    上午的时候,湖边有三四个钓鱼的老头,还有两个带孩子放风筝的妇人。

    到了中午,人少了一些,只剩下他和六七步远处打瞌睡的一个老汉。

    他耐着性子坐了一整个白天。

    中间钓上来两条鱼,又放回去了,鱼篓里那半块馒头啃了几口权当午饭。

    下午五点半出头,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从堤路东端转了过来。

    个头中等,背有一点驼,步子不快但很稳。

    档案照片上的人比实际老了一些,两鬓已经有了白发,颧骨瘦削,下巴上一颗黑痣倒是跟照片对得上。

    刘绍安。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边跟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军官,领子上一杠两星,中尉军衔。

    两人走得不紧不慢,年轻军官说着什么,刘绍安偶尔点一下头,有时候也接上两句。

    看样子不像是公务随行,更像是同僚之间顺路搭伴散步。

    徐望川心里咯噔了一下。

    档案上写的清清楚楚,刘绍安独来独往,不跟同事应酬。

    可眼前这个少尉跟他有说有笑,显然不是头一回结伴。

    要么是档案信息过时了,要么就是刘绍安最近交了个新朋友。

    不管哪一种,都意味着方案得改。

    他没动,继续假装盯着浮标,余光跟着两人沿堤路走了大半圈。

    走到西北角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年轻军官跟刘绍安摆了摆手,转向岔道走了。

    刘绍安一个人继续沿湖堤往前走。

    过了那个岔路口大约五十步远,堤路拐了个弯,拐弯处有一段护栏明显比别处矮了一截,石头歪歪扭扭,缝隙里挤出了杂草和青苔。

    刘绍安走到那段弯道时停了下来。

    他双手搭在护栏上,身子往前倾了倾,看着湖面,一动不动站了能有三四分钟。

    那一段没有路灯。

    左边是堤坡上的灌木丛,右边就是那排摇摇欲坠的护栏,护栏外面是黑黢黢的深水。

    刘绍安看了一会儿湖面,转身继续走,步子依旧沉稳,过了两个路灯的距离拐进了通往大石桥公寓的巷子,人影消失在了巷口。

    徐望川收了钓竿,提着空鱼篓沿湖堤往那段弯道走。

    走到护栏跟前,他蹲下来假装系鞋带,右手顺势摸了一把护栏底部最松的那块石砖。

    石头缝里的灰浆一碰就掉渣,指甲盖一抠就能剔下来一片。

    他站起来往湖面探了一眼,岸边的水色发黑发浑,分明是淤泥很厚的深水区,目测至少一人多深。

    掉下去再会游泳也没用,淤泥一裹脚就抽不出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提着鱼篓不紧不慢地走了。

    傍晚六点四十分,城西一条小巷的茶水摊子前,徐望川坐在条凳上喝着一碗凉茶,面前搁着已经收好的钓竿。

    宫九从另一个方向拐过来,坐在他旁边,冲摊主要了碗豆腐脑。

    两人说话声压的只有彼此能听见。

    “刘绍安身边那个少尉,什么来路?”

    “他身边一直有人,还是偶尔碰上?这事得再看一天。”

    宫九用勺子搅着豆腐脑,嘴上嗯了一声。

    “护栏的事,我去看了。”

    “你说的那段弯道我也找到了,底下的石头缝确实松,我用随身带的小螺丝刀剔了几下灰浆就掉了一大块。”

    “剔多少了?”

    “没敢剔太多,就把最底下两块石砖之间的灰浆掏空了三分之二,上面看不出来,但里头已经空了。”

    宫九喝了一口豆腐脑的汤汁。

    “再使把劲一推就塌。”

    徐望川端起凉茶碗抿了一口。

    “他散步回家路上要经过一个药铺,你注意到了吗?”

    宫九点了下头。

    “看见了,就在大石桥东边巷口第三家,老字号的样子。他进去呆了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纸包,小小的。”

    宫九放下勺子,用汗巾擦了擦嘴。

    “我跟柜台掌柜聊了几句。掌柜说那个穿军装的客人是常客,几乎每隔两三天来买一回头痛散,买了好多年了,说是老毛病。”

    徐望川把凉茶碗放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无声地叩了两下。

    长年头痛,常年吃药。

    某一天傍晚,在湖边散步时突然头晕目眩,一头撞在年久失修的护栏上,石砖断裂,连人带石头栽进了水里。

    等第二天被人发现捞上来的时候,验尸只能查出溺水窒息加头部淤血。

    有长期头痛的病史,有常年购药的记录,有年久失修的护栏作为物证。

    天衣无缝。

    “后天傍晚动手。”

    徐望川把碗里最后一口凉茶倒进嘴里。

    “明天你再去一趟湖堤,把那段护栏底下的灰浆再清一遍,清干净。”

    “明白。”

    两人结了账,各走各的方向离开。

    回到日调部已经快八点了。

    徐望川刚上楼,机要室的电话铃就响了。

    他快步走进去接起来,顾珂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望川,你要的水合氯醛的事办好了,用量和注意事项我都整理在你桌上了。”

    “好。”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顾珂若又开了口,语气跟方才不太一样。

    “还有一件事,下午监听组截到了一段通话,陈子良从军务署打出去的,打到城东一个私人号码,通话时间短,电话局的设备太老听不到他说什么。”

    徐望川握着话筒的手指收了收。

    “可以在电话局的线上并到咱们这吗?”

    “理论上是可以。”

    “那就把陈子良的电话线用过电话局并到机要室,持续监听他的电话。”

    “明白。”

    电话挂断。

    后天傍晚,莫愁湖。

    他闭上眼,脑中只剩下两样东西:那段摇摇欲坠的护栏,和刘绍安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