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宫九带着那两包烟回到了徐望川办公室。
香烟包装完好无损,连封签上的细微褶皱都和原厂出来的一模一样。
“老孙的手艺绝了。”
宫九把烟放在桌上。
徐望川走过去坐下。
“按照你给的配比弄的?”
“十毫升洋地黄药剂稀释后均匀喷洒在烟丝上,重新烘干封装,抽起来跟正常烟没有任何区别。”
宫九拿起一包在手里掂了下。
徐望川拿起香烟凑到鼻尖闻了闻,只有劣质烟草的辛辣味,没有任何药水的气味。
“这老小子不去造假钞真是屈才了。”
“赵锡章一天两包烟,只要他抽上几根,神仙也救不回来。”
宫九靠在了沙发背上。
徐望川把香烟揣进口袋拍了两下。
“晚上去会会那个烟铺老板。”
这个局必须有人配合,警备司令部对面的烟铺老头是唯一的突破口。
晚上十一点,南京城南一条破旧巷子里,夜风吹得几扇破木门咯吱作响。
宫九站在一户低矮的平房门前,从靴子里拔出匕首,刀尖顺着门缝探进去轻轻一挑,门闩摩擦了一声就开了。
宫九闪身进屋,徐望川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关严。
屋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烟铺老头正躺在靠墙的木床上打呼噜。
宫九走过去把冰冷的枪管顶在了老头的脑门上。
老头惊醒过来刚要张嘴喊叫,宫九的左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出声。”
老头拼命点头。
宫九松开手,老头吓得缩在床角浑身发抖。
“好汉饶命,我就一个卖烟的,没钱啊。”
徐望川拉过一张破木椅坐下,从怀里掏出两根金条砸在掉漆的木桌面上。
沉闷的一响,金灿灿的光芒晃了老头的眼。
“我不图你的钱,我给你钱。”
徐望川指了指桌上的金条。
“警备司令部是不是有个大头兵经常来买老刀牌的烟,每次两包。”
徐望川把口袋里的两包烟扔在桌上。
老头看了看金条又看了看香烟,他是个生意精,立刻明白这烟里有要命的勾当。
“大爷,您说的是小刘吧,他经常来,他自己抽哈德门,老刀是给他长官买的。”
老头往后缩了缩。
“那就好办了,等他再来的时候你把这两包烟卖给他。”
“大爷,您这烟......我不敢干啊,对面的都是当官的,我就是个小老百姓。”
老头声音发颤,眼眶都红了。
宫九从口袋里掏出复兴社特务处的证件拍在老头面前。
“看清楚。”
老头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个青天白日徽章,整个人瘫软下去,连跪都跪不直了。
“长官饶命,我干,我一定配合。”
这年头什么都不怕,就怕特务处的上门,那地方进去了就没听说过有出来的。
徐望川站起身,拍了拍老头被汗浸透的肩膀。
“金条收好,明天早上我们会在你店里看着你。”
他停顿了一下。
“事成之后,你把这间烟铺兑出去,拿着钱去下关码头坐船去芜湖。”
他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往骨头缝里钻。
“南京你不能待了,芜湖有个小镇叫湾沚,你去那边开个小铺子,别回来,也别跟任何人提今晚的事。”
老头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可对上徐望川的眼神,那股子凉意让他把话全咽了回去。
“我明白,明白。”
老头连连点头。
两人转身离开平房,留下老头瘫坐在床上看着桌上的金条和香烟发呆。
走出巷子后,宫九压低嗓门说了一句。
“你让他去芜湖,是打算放他一条命?”
徐望川没回头。
“杜彦龙在芜湖有一条船运线,让他的人盯着,老头要是嘴不严,就在芜湖解决。”
宫九没再说话。
次日清晨七点五十分,警备司令部对面巷口烟铺里,徐望川和宫九坐在里侧的隔间里。
隔间挂着一块破布帘子,刚好能看清外面的柜台,烟铺老头站在柜台后面,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两包特制的老刀牌香烟就放在柜台底下的暗格里。
八点整的时候,一个穿着国军军装的年轻勤务兵从街对面走过来。
勤务兵一边走一边打哈欠,显然是刚睡醒没多久。
老头隔着布帘子对里面轻声嘀咕了一句。
“人来了,就是他。”
宫九看着手里秦铮给的照片,对着徐望川点了点头。
勤务兵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法币拍在玻璃板上。
“老规矩,两包老刀牌。”
老头紧张得手直哆嗦,本能地伸手去拿货架上的常规香烟。
徐望川在帘子后面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老头打了一个冷颤,手硬生生在半空中拐了个弯,迅速将柜台底下暗格里的两包毒烟摸了出来递给勤务兵。
“您的烟,拿好。”
老头强挤出几分笑意。
勤务兵接过香烟随手揣进军装口袋,拿着找零的硬币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徐望川撩开布帘子,看着勤务兵穿过街道走进了警备司令部家属院的大门。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八点零五分。
毒烟成功入局,赵锡章的死期已经进入倒计时。
“走吧。”
徐望川拍了拍宫九的肩膀,两人走出烟铺。
徐望川拉开黑色福特轿车的车门坐进去,宫九坐在副驾驶。
引擎发动,掉头离开巷口。
回到狮子桥大院后,徐望川刚把车停稳在院子里,周建生就从二楼走廊探出半个身子。
“主任,有情况。”
周建生快步跑下楼梯。
徐望川推开车门走下来。
“贡院街那边查出眉目了?”
周建生点点头,递过来一份手写的排查记录。
“昨天下午我带弟兄们在那一片摸了一圈,那地方茶楼酒馆太多,本来像大海捞针。”
周建生跟在徐望川身边往楼上走,翻开记录本。
“但是我们查到一家叫春风渡的茶楼。”
周建生指着纸上的一行字。
徐望川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在办公桌后坐下。
“接着说。”
他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春风渡的老板叫齐金林,本地混混出身,这小子以前穷得叮当响,靠收保护费勉强糊口。”
周建生站在桌前汇报,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