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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海:1934我在军统平步青云- 第373章 清凉山的惊蛰-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373章 清凉山的惊蛰
    南京初秋下起了一场冷雨。

    清凉山的山风夹杂着秋雨和松针的气息劈头盖脸浇下来,平日里爬山遛弯的游人早跑没影了。

    山道旁的林子里只有几只灰雀在松枝间扑腾,抖落一枝的雨水。

    徐望川和宫九套着黑色的胶皮雨衣,并排蹲在距离半山亭五十米开外的一座假山后面。

    雨水顺着徐望川的帽檐往下淌,吧嗒一声滴在他夹着香烟的指节上。

    “你这烟都湿透了。”

    宫九压低嗓子,眼睛盯着前方的青石板步道没挪开过。

    “闭嘴,老子闻个味不行啊。”

    徐望川把湿漉漉的烟蒂啐进草丛里,鞋底碾了两下。

    “来了。”

    宫九右手摸上了腰间的柯尔特枪套。

    徐望川拨开宽大的美人蕉叶片往前看。

    一个穿着米黄色风衣的女人撑着一把黑伞,踩着小皮靴慢吞吞走上了通往半山亭的石板步道。

    步子碎得很。每走三步就要停下来借着看雨幕的动作去扫四周的林子。

    “渡场美子?”

    徐望川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女人走进了半山亭,收起黑伞甩了甩水珠,靠在朱红亭柱上看起了山下的雨幕。

    雨越下越大,打在亭子琉璃瓦上噼啪乱响,把周遭所有动静全盖了个严实。

    不到五分钟,步道另一头走来一个穿着藏青色便装的男人。

    没打伞。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灰色礼帽,手里卷着一份当天的中央日报。

    走得不快,每一步踩得极稳,每过一个弯道都要停下来顿两秒看身后。

    徐望川的视线从男人的皮鞋一路扫上去,最终停在被雨水打湿的肩膀。

    男人抬头的瞬间,那道挺拔的鼻梁和突出的眉骨直接闯进了徐望川的视野。

    “鼻子。”

    徐望川在雨衣底下掐了一下宫九的胳膊。

    宫九眯着眼端详了两秒,搭在枪柄上的手指扣紧。

    “画像上的。”

    “赵锡章葬礼上出现过的那个。”

    徐望川把腰再往下压了压。

    男人走到亭子里拍打身上的雨水,脚步在无声中朝女人的方向靠拢。

    两个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脑袋连偏一下都没有。

    女人背对着男人看雨景。

    男人面朝步道摸火柴点烟。

    划着火柴的那个瞬间,他手里那份折好的报纸顺势从腋下滑落。

    女人的左手恰好伸过去,借着整理风衣下摆的动作把报纸塞进了口袋。

    整个交接不到三秒。

    干净利落得让人头皮发麻。

    男人偏头点着烟,把火柴梗随手一扔,转身往回走。

    宫九腰背发力,半个身子已经冲出了假山。

    徐望川一把薅住他的后领子,死力气硬拽回来。

    “你急什么。”

    “人赃并获。”

    宫九转过头来咬牙切齿。

    徐望川松开手,在宫九的雨衣上重重拍了两下。

    “报纸里夹的要是一张白纸呢。”

    宫九的手在枪套上停了两秒,最后把拔出一半的柯尔特摁了回去。

    “先跟?”

    “嗯。”

    步道上男人已经走远了,女特务还靠在亭子里看雨景。

    徐望川和宫九借着假山树丛的掩护远远吊在男人身后。

    男人出了清凉山正门,左右扫了一眼,没叫门口的黄包车,顺着街边往南走。

    “你租个车,前面拦。”

    徐望川语速极快,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大洋拍进宫九手心。

    宫九攥着大洋从侧面小巷绕过去了。

    男人在前面走得不紧不慢,遇到路口必定停下来买张报纸或者看一眼怀表。

    徐望川捧着一纸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混在几个下工的苦力堆里,一边剥栗子一边用余光锁定那个灰色的礼帽。

    这人反侦察意识够强,在鼓楼转盘硬是绕了两大圈,又钻进一家嘈杂的茶馆从后门穿了出去。

    徐望川和宫九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个在明面装瞎溜达,一个拉着空黄包车在暗巷口守着接应。

    就这么跟着这个男人兜圈子兜了足足一个小时。

    雨势渐渐小了,变成了绵密的牛毛细雨。

    男人终于确认身后干净了,在一处卖豆腐脑的路边摊前站定,把烟头弹进水坑里,转身拐进了一条名为双龙巷的石板路。

    几分钟后,拉着空车的宫九气喘吁吁跑过来,车把往地上一碰。

    “进去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拿下巴朝巷子尽头那扇黑色大铁门点了点。

    “什么地方。”

    “工兵署驻南京办事处家属院。”

    徐望川脑子里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扣成了一条链子。

    “这个男人上头够到山口益三的秘书,下头指挥得动赵锡章搬建材,他就是那根穿针的线。”

    徐望川迈开步子,皮鞋踩在积水的石板路上啪嗒作响,径直走向那扇大铁门。

    门房里亮着一盏昏暗灯泡。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头端着搪瓷缸子在喝水。

    看到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高大男人站到窗口,老头手一抖,缸子里的热水泼了一裤裆。

    “二位长官,这么晚了找谁啊。”

    老头赶紧放下缸子隔着玻璃窗赔笑。

    徐望川伸手从内兜掏出两张法币,直接塞到老头手里。

    “刚才戴灰色礼帽走进去的男人是谁。”

    老头被徐望川的操作搞得愣了一下神,低头看看手里的法币,眼珠子转了两下。

    “这位爷,刚才进去的是我们署里的许副处长许伯年。”

    “几号楼几室。”

    “三号楼二单元,二楼左手那户,二零一。”

    老头竹筒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全吐了出来。

    “今晚的事漏半个字出去,明天我派人把你跟你全家一块儿捆了丢江里。”

    “懂我的意思吗。”

    这话说出来的语气平平常常,寻常得跟讨论明早包子铺的馅料没什么两样。

    “懂懂懂,长官放一百个心,小老儿今晚上既是瞎子也是聋子,什么都没瞧见什么都没听着。”

    老头点头点得跟啄米的鸡一样。

    徐望川收起黑铁牌子转身走进秋雨里,走出两步后偏过头看宫九。

    宫九点了一下头。

    两人顺着双龙巷原路往回走。

    “怎么样?”

    宫九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话尾微微上挑。

    徐望川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受了潮的烟叼在嘴里,火柴划了两下才点着。

    “工兵署副处长许伯年,这种人你要是没有铁证摁着动手,工兵署那帮老总明天能把日调部的房顶给掀了。”

    他深吸一口,烟头在雨丝里明灭。

    “先扒裤子再杀猪。”

    “老九,明天一早去找小顾,让她找许伯年的档案。”

    徐望川把烟头扔进水坑,鞋底碾上去拧了半圈。

    “不把他祖宗八代查个底朝天,我怎么好意思上门宰这头肥猪。”

    雨终于停了,云缝里漏出一丝惨白的月光。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南京城的夜色里已经彻底收紧,就等这只叫作鸣虫的东西在网里做最后的挣扎。

    徐望川拉了拉风衣领口,抬头看了一眼天际。

    “走,泡澡去。”

    宫九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谁出钱。”

    “哪回不是你出。”

    “上回明明是我出的。”

    “那就这回也你出,别废话了,走。”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一前一后拐进了巷口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