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谍海:1934我在军统平步青云- 第400章 头等舱的晚餐-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00章 头等舱的晚餐
    长崎丸号的汽笛拉了三声长鸣,船身一震,螺旋桨搅动黄浦江浑黄的水面,码头上的缆绳被解开抛落,岸上的人影渐渐往后退。

    徐望川靠在舷窗边,把一杯温吞的日本绿茶端在手里转了两圈,黄浦江两岸的灯火在傍晚的薄雾中拖成模糊的光带,码头上的吊臂一根根缩小成火柴棍大的黑影。

    他放下茶杯,对着舱房里那面嵌在柚木墙板上的穿衣镜整了整衬衫领口,把袖扣拧紧,又伸手把领带往上拽了拽,冲镜子龇了龇牙。

    该去吃饭了。

    头等舱的餐厅设在A区走廊尽头往上半层的夹层甲板上,推开雕花木门进去,暖色的壁灯照着十来张铺白桌布的圆桌,银质餐具摆的整整齐齐。

    靠窗最好的位置已经坐了人。

    一对日本夫妇。

    男的五十开外,穿着考究的深蓝三件套西装,领带用了个规矩的温莎结,袖口的金质链扣在灯光下闪了闪。

    这人坐姿端正但不僵硬,左手搭在桌沿上,右手轻轻握着酒杯,跟身边的夫人低声说着什么。

    夫人是个身形瘦小的日本女人,头发盘的一丝不苟,素色和服外头披了件西式短披肩,安安静静的听丈夫说话,偶尔点一下头。

    铃木朔太郎夫妇。

    徐望川扫了一眼没有多看,拣了张离他们隔两桌的位置坐下,招手叫侍者拿菜单。

    山口益三走了进来。

    跟藏本英明描述的一样,这人个头不高,五十岁上下,穿了件灰色法兰绒西装,头发梳的油光水滑,脸上挂着那种常年跟人打交道练出来的温和笑意。

    侧后半步跟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圆脸,嘴唇抿的很紧,穿着深绿色的洋装。

    渡场美子,山口益三的秘书兼通讯员。

    徐望川把目光收回到菜单上,用余光扫餐厅四角。

    六个便衣在藏本的情报里写的清清楚楚,这会儿已经有四个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靠门边那张单人桌上坐着一个穿棕色夹克的中年人,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和一份报纸,报纸摊开挡着脸。

    吧台尽头靠墙角的高脚凳上挂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水手领毛衣,手肘撑在台面上,看上去是个没事干在喝闲酒的,但他的视线每隔十几秒就往山口益三那桌扫一遍。

    另外两个坐在餐厅中央偏后的位置,隔了一张空桌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两份已经凉透的汤,勺子干干净净的根本没动过。

    四个人分散在餐厅的四个象限,正好把山口益三包在中间,任何方向有人靠近都能在第一时间反应。

    剩下两个便衣没有出现在餐厅,多半守在A区走廊或者山口的舱房外面。

    徐望川在脑子里把这六个人的位置存好,嘴里嚼着薄荷糖碾了两下。

    这帮人布岗的路数是日本陆军那套老教材上抄下来的,规规矩矩,四角等距,连坐姿都一模一样。

    太死板了,这也就是在他们认为安全的日本人的船上。

    他随手在菜单上点了一份法式烤羊排和一杯红酒。

    山口益三落座后,铃木朔太郎从自己的桌子上稍稍侧身,朝山口那边举了举酒杯。

    “山口先生,好巧。”

    山口益三回了个同样幅度的举杯动作,脸上的笑意不增不减。

    “铃木先生,一路顺风。”

    两句话说完,各自转回去,没有起身走动,没有进一步的寒暄。

    铃木朔太郎低头跟夫人继续聊天,山口益三拿过侍者递来的菜单翻了两页。

    徐望川把这个细节咽进肚子里。

    认识,但不热络。

    这就够了。

    渡场美子替山口益三夹了一筷子清蒸鲷鱼,动作自然流畅,那股子殷勤劲儿远远越过了秘书伺候上司的分寸。

    山口益三摆了摆手没有接,从座位上站起来,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往餐厅侧门走去,棕色夹克那个便衣折起报纸跟在后头,隔了三步远的距离不紧不慢。

    水手领毛衣的年轻人没动,留在原位继续盯着渡场美子那桌。

    徐望川低头切了一块羊排送进嘴里,同时在心里默数。

    山口益三从桌子到侧门,走了十四步。

    侧门通向一条短走廊,走廊尽头是两扇标着日英双语的洗手间门牌。

    走廊长度目测不超过六米,中间有一个向右的弯角。

    弯角处灯光最暗。

    两分半钟后,山口益三从侧门走回来,棕色夹克跟在后面,一前一后落座,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十四步过去,十四步回来,加上洗手间里的时间,来回一趟总共不到三分钟。

    徐望川把这个数字记住了。

    一个人上厕所的习惯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值钱的多。

    他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红酒,视线扫过渡场美子的侧脸。

    山口益三回来后跟她交换了两句话,声音压的很低,渡场美子一边听一边低头在一个小本子上记着什么。

    徐望川只捕捉到一个词。

    甲板。

    再往后就全被餐厅里的杯碟声盖住了。

    角落里的宫九坐在最靠墙的小桌后面,面前摆着一碗白米饭和一碟酱菜。

    侍者过来问他要不要看看今日特供的法式菜单,宫九摇了摇头,指了指碗里的米饭,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用手比划了一下表示吃不惯那些洋玩意儿。

    侍者露出一个礼貌而略带轻慢的笑容,退开了。

    宫九一声不吭的扒饭,筷子夹酱菜的动作机械单调,但他的眼珠子在碗沿上方的阴影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把餐厅里每个人的位置都嚼进了白米饭里。

    晚餐接近尾声的时候,铃木朔太郎的夫人起身去洗手间,路过徐望川的桌子时脚步慢了半拍。

    她侧头看了看这个独自用餐的亚洲面孔男人,犹豫了一下,开口用日语问了一句。

    “先生是从南洋来的吗?”

    徐望川放下刀叉,站起来欠了欠身,用那套练了一整晚的潮汕腔英文夹着国语回了话。

    “太太好,我叫林绍坤,从槟城来的,做rubber的,橡胶。”

    他特意把rubber这个词咬的含糊,尾音拖长了一点,再跟上橡胶两个中文字做补充,一副在英属殖民地待久了说话不中不洋的华侨老板派头。

    铃木夫人的表情松弛下来,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林先生是做橡胶生意的?”

    她顿了一下,目光很自然的往铃木朔太郎那桌看了一眼。

    “我丈夫也跟南洋有些贸易上的往来。”

    那语气里带着替丈夫物色商业人脉的意思。

    徐望川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铃木朔太郎正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眉头没皱也没笑,只是那么淡淡扫了一下。

    “太太过奖了,小生意,小生意。”

    徐望川把这句话说的谦卑又圆滑,声调控制在不卑不亢的中间地带。

    铃木夫人点点头说了句那改日再聊,便继续朝洗手间走去。

    徐望川坐回位子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维持着那副不咸不淡的笑容。

    嘴里最后那颗薄荷糖已经化成了一缕凉意,顺着舌根滑下去。

    铃木朔太郎这个人,是麻烦还是工具,现在还不好说。

    但他夫人这一搭话,倒是省了他主动凑上去的功夫。

    餐厅里的灯光摇晃了一下,船身在经过吴淞口的弯道时轻微侧倾,酒杯里的红酒顺着杯壁转了小半圈。

    山口益三说的那个词还卡在徐望川脑子里,甲板,什么时候,跟谁,干什么。

    长崎丸号正在驶向公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