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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海:1934我在军统平步青云- 第404章 神户的糖-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04章 神户的糖
    长崎丸号在长崎港外减速的时候,徐望川醒了。

    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是船身的节奏变了。

    从昨晚起锚到现在跑了将近二十个钟头,螺旋桨一直维持着同一个频率,人的身体睡在那个节奏里久了会习惯,一旦转速降下来,感觉比闹钟还灵。

    他侧身拉开舷窗帘的一角,外面的天色刚擦黑,长崎港的灯火远远的排成一条弧线,比上海暗得多,但排列得整整齐齐,连灯光的间距看上去都一模一样。

    他把窗帘放下来,从枕头底下摸了摸,匕首在左边,麻绳在右边,潮汐表贴在衬衫里层口袋。

    三样东西都没挪窝,他把手缩回来,坐起身整了整衬衫领子。

    走廊里有人走动,脚步声从A02的方向传过来,伴着箱子轮子碾在地毯上的闷响。

    铃木朔太郎在收拾行李了。

    徐望川在镜子前用手指梳了两把头发,套上那件藏青呢料西装,把领带系得松松垮垮挂在胸口,做出一副刚睡醒的倦态。

    他拉开门的时候,走廊里正好撞上铃木朔太郎的夫人,她穿了件灰色呢大衣,手里提着一个碎花布袋子。

    “林先生,打扰了。”

    铃木夫人停下来欠了欠身,脸上挂着那种日本中年女性特有的客套笑容。

    “我们长崎就下了,这个是本地的小点心,一点心意。”

    她把布袋子递过来,里面装着一盒牛奶糖,包装纸上印着一头奶牛和几行竖排日文。

    徐望川双手接过来,微微鞠了个躬。

    “太太太客气了,鄙人也没什么可回赠的,惭愧得很。”

    “哪里的话,铃木跟林先生聊过那天回来,一直念叨南洋橡胶的事,说好久没碰到这么懂行的人了。”

    铃木夫人的声音轻柔,语速不快。

    铃木朔太郎从A02的门里出来了,身后跟着船方的行李员,两只皮箱码在小推车上。

    他看见徐望川站在走廊里,脸上露出那种日本商界老一辈人特有的郑重笑意,走过来伸出手。

    “林先生,后会有期。”

    徐望川握上去,力道适中,掌心干燥。

    “铃木先生一路顺风,将来有机会去槟城,一定要喝杯本地椰子水。”

    铃木笑了一下,从西装口袋里又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跟前天那张一模一样。

    “上次那张怕您放错了地方,再给您一张备着。”

    他顿了一下。

    “田中专务的电话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您到了横滨直接拿我的帖子上门就是。”

    徐望川接过来认真的看了两眼,收进胸口袋。

    两张铃木朔太郎的名片紧紧贴在一起,跟那张潮汐时刻表隔了一层衬衫布。

    “承蒙关照,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两个人在走廊里客客气气的又说了几句,铃木夫人提着手提包走在前面,铃木朔太郎跟在后头,行李员推着小车在最后面。

    三个人的背影拐过走廊的弯角,脚步声渐渐远了。

    徐望川站在走廊里没马上回去,靠在门框上看着A02的房门。

    行李员走之前把门从里面带上了,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里面已经空了。

    他转头往A03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口斜对面的拐角处坐着一个便衣,正在翻一本杂志。

    便衣的视线在杂志边缘掠过徐望川这边,停了半秒,又低下去。

    徐望川收回目光,回到A07把门从里面锁上。

    他站在舱室中央,把那盒牛奶糖从布袋子里倒出来,拆了外面的包装纸,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甜得发腻,一嘴白砂糖的味道。

    他嚼了两下咽了,剩下的装回布袋子里拎着出了门,走到公共休息室的小茶几上放下了。

    留声机没开,休息室里空荡荡的,几把皮沙发在灯光下反着暗沉沉的光。

    他把糖袋子搁在茶几正中间,手松开,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舱室,舷窗外的长崎灯火比刚才近了很多,码头上的吊臂轮廓清晰可见。

    长崎丸号正在缓缓靠泊,螺旋桨开始反车减速,整条船在水面上顿了几下。

    他坐在床沿上,把两张铃木的名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摞在一起,想了想,夹进了皮箱侧袋的暗格里。

    这条线攥在手里总比扔了强。

    长崎港停了大约两个钟头,补给,上下客,卸货,码头上的机械声断断续续的传进舱室。

    徐望川在窗帘后面听着外头的动静,没有出去。

    到了晚上九点出头,汽笛拉了两声长鸣,船身开始轻微的震荡,螺旋桨重新搅动起来。

    长崎丸号缓缓离开了长崎码头,灯火在舷窗外一点一点的往后退。

    徐望川拉开窗帘往走廊方向的墙壁看了一眼。

    A02在他右手边,那扇门关着,从现在起不会再有人推开它了。

    走廊里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起身走到门口贴着门板听了十几秒,外面只有船体运转时细微的嗡嗡震动从舱壁里透过来。

    宫九那边也安静,A08的门跟他隔了一道墙,一声响都没有。

    他回到床边坐下来,弯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条泡过桐油的细麻绳,在手里掂了掂。

    绳子不重,大概二两出头,表面被桐油浸得发硬发滑,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沉沉的油光。

    他把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勒紧,又松开。手腕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压痕,几秒钟就消了。

    舷窗外面已经看不见灯火了,全是黑的。

    长崎丸号驶出了港湾水域,进入了外海航道,船身开始随着涌浪有节奏的起伏,幅度比港内大出不少。

    他从衬衫里层口袋里把潮汐表摸出来,对着台灯看了最后一遍。

    今天夜里,十一点到十一点半,涨潮尾端,洋流西南向。

    铅笔画的那个小圆圈还在。

    他把潮汐表折好塞回去,扣死衬衫口袋的扣子,站起身走到门口。

    轻轻敲了两下墙壁,间隔半秒,再敲一下。

    隔壁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响,指节叩在木板上的声音。

    徐望川把麻绳绕上左小臂,袖口放下来盖住。

    他在门后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打开门。

    外面的走廊很安静,脚步声消失了大概有十来分钟了,便衣应该刚换完一轮岗。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十点四十二分。

    还有十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