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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海:1934我在军统平步青云- 第410章 潜龙入海暗流涌-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10章 潜龙入海暗流涌
    浙江那片野沙滩没有名字,当地渔民管它叫烂泥湾。

    名字很贴切。

    天亮的时候徐望川从机帆船上跳下来,一脚踩进没过小腿的烂泥里,鞋底下咕叽一声,整条裤腿都糊上了黑灰色的淤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又看了看旁边的宫九。

    宫九比他好不到哪去。

    陈老六给他们准备的换洗衣裳是从船舱角落的旧箱子里翻出来的,棉袄是补了又补的那种,前胸两个窟窿后背一个窟窿,棉花从破口里露出来变成灰黄色的絮团。

    宫九穿着这件棉袄站在烂泥里,嘴角绷成一条直线,眼皮都懒得抬,但整个人阴郁的厉害,看着不咬人,但你最好别碰。

    “两位老板,”陈老六蹲在船头上往下看,脸上挂着那种看热闹的笑,“前面那条土路走到头,左拐两里地有个镇子,镇上有汽车站。”

    “不过你们这身打扮嘛……”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徐望川裤腿上的鱼鳞和宫九棉袄上的窟窿,啧了一声。

    “像逃荒的。”

    “你管得着吗。”

    徐望川把脚从烂泥里拔出来,鞋帮子已经彻底报废了。

    “走吧老九。”

    宫九没说话,从烂泥里拔腿就走,两脚踩出来的泥坑里渗着黑水。

    陈老六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哎,口信的事我记着呢!霞飞路,林若卿,橡胶没卖出去老板收破烂……”

    “闭嘴。”

    “好嘞。”

    两个人沿着土路走了大半个钟头,到了镇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排铺面,卖咸鱼干的挨着卖草鞋的,空气里混着海腥味和炊烟的焦糊气。

    汽车站没有汽车。

    站牌歪歪扭扭的杵在路边,木头都劈了缝,上面贴着一张字迹模糊的班次表,徐望川凑近了看了半天,确认今天去上海方向的班车得等到下午两点,他不想等。

    最后是宫九在镇口拦了一辆运鱼的卡车。

    卡车的车斗里堆满了用碎冰镇着的黄鱼和带鱼,腥味浓的人直翻白眼。

    司机是个光头的矮胖子,一开口就是宁波话,要价两块大洋送到上海。

    徐望川身上没有大洋。

    他的钱、假护照、船票全在公海上烧了,浑身上下能摸出来的东西只有一块被海水泡坏的手表和半截湿烂的火柴。

    他看了宫九一眼。

    宫九从棉袄内层的暗袋里摸出一小块东西,金色的,在阳光底下晃了一下,半两的小金锭,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

    司机的眼睛直了。

    “上车。”

    卡车在公路上颠了三个多钟头,徐望川和宫九躺在碎冰和死鱼之间,车斗上方只盖了一层破帆布,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冷的要命。

    冰块化出的水混着鱼的血水在车斗里晃来晃去,两个人的后背全湿透了。

    徐望川闭着眼睛,手臂枕在脑后,嘴里骂骂咧咧。

    “老九,等上海站建起来了,第一件事,买辆车。”

    宫九躺在他旁边,一条带鱼的尾巴搭在他肩膀上,他连拨都懒得拨。

    “嗯。”

    “第二件事,把这身衣裳烧了。”

    “嗯。”

    “第三件事……”

    “别说了。”

    到上海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多。

    卡车在法租界外围停下来,两个人从车斗上翻下来。

    徐望川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鱼腥味已经渗进了皮肤里,那种冰鲜黄鱼特有的腥甜气息,这味道极难对付。

    “走吧。”

    霞飞路东段一条安静的弄堂,石库门的门牌上写着福安里十七号。

    黑漆木门,铜环,门槛上搁着一盆蔫了吧唧的月季花。

    门从里面开了。

    沈玉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素色的暗花旗袍,头发挽的齐齐整整,耳边别了一只小珍珠耳坠。

    她看见徐望川的第一反应是皱眉。

    第二反应是捂鼻子。

    “你们是从鱼缸里捞出来的?”

    “差不多。”

    徐望川没跟她客气,侧身进了门。

    石库门的客堂间收拾的干干净净,八仙桌上摆着热粥、咸鸭蛋和一碟子油炸花生米。

    粥是白米粥,熬的浓稠,揭开砂锅盖子的时候热气直往脸上扑。

    徐望川坐下来拿起勺子。

    第一碗,没嚼直接灌下去,胃里暖了一块。

    第二碗,就着咸鸭蛋吃的,蛋黄流油,粥里裹着咸鲜的味道。

    第三碗吃的慢了一些,花生米一粒一粒的往嘴里丢,嚼的嘎嘣脆。

    吃完了他把碗推到一边,抹了一把嘴。

    “兴隆分公司注册到哪一步了?”

    沈玉兰在对面坐下来,两手搁在膝盖上,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

    “牌照上周拿到的,法租界工部局注册处备了案。账面挂的是南洋土产贸易,进出口许可已经办下来了。”

    徐望川点了一下头,没打断。

    “库房租了两间,一间在霞飞路菜场后头的仓库区,另一间在蒲石路的一栋石库门二楼。”

    “人呢?”

    “请了一个跑腿的小伙计,本地人,嘴巴紧。账房先生用的是钱四海介绍的一个老账房,我查过底子,没问题。”

    徐望川又点了点头。

    “老九,去睡觉。”

    宫九站在客堂间门口,棉袄上的三个窟窿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看了沈玉兰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转身往楼上走。

    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嘎吱嘎吱的响了一阵,然后是房门关上的闷响。

    客堂间里安静下来。

    沈玉兰起身去灶台上提了茶壶,给徐望川倒了一杯茶,龙井,不是好茶,但热的。

    倒茶的时候她问了一句。

    “山口益三呢?”

    徐望川端起茶杯吹了吹,嘴唇碰到滚烫的杯沿。

    “掉海里了。”

    沈玉兰倒茶的手停了一拍,壶嘴悬在半空,一滴茶水挂在壶沿上没掉下来。

    她把壶放回桌上,没再问。

    徐望川喝了两口茶,放下杯子,他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桌面上。

    那块手表。

    表壳上有明显的海水侵蚀痕迹,镀金层起了一圈白斑,表带的皮面干裂翘起。

    他在浙江沙滩上把表从口袋里翻出来的时候,表盘上还挂着盐粒。

    指针停着不走,定格在了一个位置。

    十一点十九分。

    “这表坏了。”

    徐望川用手指弹了弹表盘,玻璃下面的秒针纹丝不动。

    “找个地方修修。”

    沈玉兰的目光落在表盘上。

    十一点十九分。

    她的视线在那两根指针上停了两秒,然后她把目光移开,拿起桌上的空碗往厨房走。

    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