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汤姆森冲锋枪的枪口还在往外冒着青烟,十几具汉奸特务的尸体交叠在泥水里,没死的还在抽搐。
刘向东踩着血水走过来,一脚把领头特务的南部十四式手枪踢进江里。
烟罗的右手彻底失了力气,勃朗宁手枪掉在铁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双腿发软直接瘫跪了下去,精心筹谋的杀局在这帮不按套路出牌的亡命徒面前全落空了。
徐望川看都没看她一眼,这种自作聪明的女人不配浪费他一发子弹。他跨过烟罗径直走向瘫在地上的许德山,一把薅住对方梳的油光的头发,将那张老脸硬生生扯了起来。
“许老板。”
徐望川一口烟喷在许德山脸上,声音戏谑。
“现在咱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
许德山浑身肌肉不住发抖,鼻涕眼泪抹了满脸,哆嗦着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到底是谁?”
徐望川咧嘴一笑,把嘴里的烟吐到一边。
“我是你祖宗。”
刺耳的汽笛声在这时盖过了雨声。两道刺眼的白光从下游拐角处直直扫射过来,交错着打在江面上把这片野码头照的惨白。
日军驻黄浦江的江防巡逻艇顺着岸上密集的交火声找过来了。
探照灯光柱迅速锁定铁壳船,沉闷的马达轰鸣声正快速逼近。
原本没有任何动静的底舱传出一声巨响,陈老六连滚带爬的从里面钻了出来。他一眼看到江面上的强光吓的大声咒骂,指着徐望川抱怨说好的金条没拿到还要把命搭进去。
徐望川一脚踹翻许德山,大步走到散开的皮箱前抓起两根大黄鱼,回手直接砸在陈老六的胸口上。
“这是定金!”
徐望川提高了嗓门盖过江风。
“现在马上滚去开船给老子往江心冲,冲不出去我先把你塞进锅炉里烧了!”
陈老六手忙脚乱接住金条,面皮不由自主的抽搐两下。他咬紧牙关转身扑进驾驶舱,老旧的柴油马达随即爆发出刺耳的轰鸣并冒出大股黑烟。
刘向东站在岸上急的直跺脚,扯着嗓子大喊船走不了让徐望川退回岸上。
“退个屁!”
徐望川拔出勃朗宁手枪,一边退向船舷一边冲着岸上大喊。
“带上那只装钱的箱子立刻撤退,一根金条都不许少,岸上的人要是折了一个老子回去扒了你的皮!”
两辆福特车旁还有两百多根金条,那是他弄来的抗战军费绝不能扔在泥地里。
刘向东红了眼不再废话,立刻招呼队员抓起藤箱和皮箱隐入芦苇荡。
铁壳船在江水中剧烈颠簸,连接岸边的木跳板被硬生生扯断,船体借着湍急的水流斜切向江心。
江防巡逻艇此刻距离不到三百米,前甲板上的九二式重机枪枪口喷出半米长的橘红火光。
七点七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子弹密集的扫射在铁壳船上。
木质的上层建筑被打的碎屑乱飞,几个油桶被击穿流出满地机油。
“老九,把许德山举起来当肉盾!”
徐望川扑倒在甲板上躲过一排子弹并高声下令。
宫九没有任何废话,他一把拎起瘫软无力的许德山,直接把这胖子顶在了千疮百孔的船舷缺口处。
探照灯的光柱立刻将许德山罩在中间。
许德山被刺眼的光晃的无法睁眼,身边的铁皮被子弹打出当当的撞击声。他在极度恐惧中爆发出巨大的求生欲,扯着嗓子用一口流利的关西腔日语对着巡逻艇方向大吼。
“我是大日本帝国的朋友!”
“自己人别开枪,我是许德山!”
这凄厉的关西腔在江风中远远传了过去。
巡逻艇前甲板上的机枪手明显停顿了片刻,这句话让他的手指在扳机上松开了两秒。
徐望川等的就是这个破绽。他背靠着船舷伸手摸向后腰,掏出两枚带木柄的德造手榴弹,大拇指挑开底盖拉出瓷珠,接着用牙咬住拉环用力扯断拉火绳。
徐望川闭上眼睛在心里快速默数到三。
“趴下!”
徐望川一声暴喝整个人从船舷后弹起,腰腹力量全面爆发将右臂狠狠抡了出去。两枚手榴弹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径直砸向两百米外的那团强光。
德造手榴弹的延时引信是四点五秒,徐望川在手里握了整整三秒。
手榴弹根本没有接触巡逻艇的甲板,直接在探照灯架正上方凌空引爆。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江面。
气浪和破片撕碎了探照灯玻璃,刺眼的白光彻底熄灭。火光瞬间吞噬了巡逻艇的前甲板,机枪手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被横飞的弹片击中倒地。
江面重新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满舵左转!”
徐望川顺势在甲板上滚了一圈,冲着驾驶舱的方向放声大吼。
陈老六死命转动船舵,铁壳船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借着水流和黑暗的掩护一头扎进黄浦江复杂的暗流区,把失去照明和前火力压制的巡逻艇彻底甩在了后面。
底舱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和许德山裤裆里的尿骚味。
昏黄的风灯挂在生锈的铁壁上,随着波浪来回摇晃。
许德山趴在冰凉的铁板上,脸上全是刚才甲板上蹭的黑灰混着汗水往下淌。
宫九坐在一旁用一块破抹布慢条斯理的擦着冲锋枪的枪管。
徐望川拉过一个倒扣的木桶坐下,顺手拿起挂在舱壁上的一把生锈切鱼刀,用刀身拍了拍许德山那张布满肥肉的脸。
金属的冰凉让许德山狠狠打了个冷战。
“许老板,我们长话短说。”
徐望川手腕一翻,用刀刃贴着许德山的耳朵直接削下一小片头发。
“现在告诉我长谷川大佐的秘密,少说一个字我就片你一块肉。”
许德山剧烈喘息着不住打哆嗦。
“我说出来你们能留我一条命吗?”
徐望川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