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就见陆景和抬手,屏退了所有的佣人。
然后他指尖轻轻一勾,把那枚常年戴在他指间的墨玉戒,缓缓脱了下来。
漆黑的戒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寂的暗光,透着几分神秘与沉重。
他将墨戒递到朱媺纾眼前,目光灼灼。
“媺纾,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你我之间,存有一道共生血契。”
朱媺纾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瞳孔微微一缩。
不等她消化这句话,陆景和又继续道:
“你每次强行透支能量救人,过度损耗自身,或是离我距离太远,我都会遭到反噬,体内生机被强行掠夺。”
他垂眸看着眼前一脸错愕的少女,眼神里划过几分的顾虑。
“看似你在损耗自己,可实际上,你身上背负的是两条性命。”
“你伤一分,我便损一分,你若出事,我也不能独善其身。”
短短几句话,瞬间击碎了朱媺纾心里所有懵懂的悸动。
她呆呆地看着他,整个人彻底愣住,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一刻,之前所有想不通的事情,全部有了答案。
她终于明白,陆景和在知道她非常人时,为什么不惧怕她。
为什么她的爪牙没了,咬不了他。
为什么他们无亲无故,他会收留她,会一次次无条件护着她,纵容她,事事为她兜底。
不是偏爱,不是特例,更不是她心底悄悄萌芽的情意。
从头到尾,只是因为墨玉戒里的血契,一场被迫绑定的共生关系。
他对她所有的温柔软,所有的偏爱,所有不顾一切的守护,全部都有据可依,半点无关真心。
心口像是瞬间被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别扭。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那刚刚冒头的朦胧情愫,在这一刻,被朱媺纾硬生生,彻彻底底按回了心底最深处,死死封存。
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哪来的什么温柔深情,不过是契约捆绑的必然牵绊。
他们之间,自始至终,都只是需要互相依存,无法割裂的共生关系而已。
想通这一切,朱媺纾眼底的暖意一点点褪去,低垂着眼,看着桌面上那枚墨色的戒指,很久没有说话。
陆景和将她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看着她骤然黯淡的眉眼,心里莫名一紧,她这是怎么了?
接受不了跟自己共生契约?
也是,她曾经贵为公主,性子也冷傲,怎么会甘心跟人共生?
也许时间久了,她就会慢慢接受。
眼下,还是要郑重叮嘱:“往后,不准再这样透支自己救人。我赌不起,你也赌不起。”
朱媺纾抬眼一笑,伸手把那枚戒指轻轻推回他面前,笑意不达眼底:“我知道了。”
“既然是契约,那我问你,我透支到什么程度,你承受不住?安全范围是多远?”
“距离范围大概20公里左右……至于透支的程度……比如这次……”
朱媺纾点点头:“那我知道了。以后我会照顾好自己。不会让你白为我熬心血。”
她起身,把外套拉好:“我回学校了。”
陆景和皱眉:“你才刚醒。”
“好几天没上课了,作业该跟不上了。”她说完就往外走,步伐干脆利落,背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陆景和缓缓靠进椅背里,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他伸手按了按眉心。
他怎么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门外,朱媺纾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她垂着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碾过,不疼,只泛着空。
她对自己说,这样也好。
知道了他为什么对她好,就不用再自作多情了。
不管什么原因,她能很好地生活在现代,也算是承了陆景和的恩,以后好好还就是了。
至于别的,不该有的东西,就早早给扼杀在摇篮里。
本公主,可是拿的起放的下的人。
陆景行睡醒从房间里出来,知道朱媺纾醒了,还去上学了,立即拿起书包也往学校赶。
……
回到学校,苗青青和季沐川像约好了似的,没有一个人提起那天的事。
苗青青连多问一句都没有,只是往她桌上放了一瓶酸奶:“晕血晕了那么多天,多补补。”
季沐川也只是在她坐下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气色还行。我还以为你要躺半学期。”
朱媺纾接过酸奶:“没那么脆弱。”
陆景行赶到学校时,看见朱媺纾好好的坐在那里,激动的上去想要抱她,朱媺纾急忙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点在陆景行胸口,轻轻一推。
陆景行往前扑的势头猛地一顿,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硬生生刹住。
“哎!”他愣了愣,手还悬在半空,一脸委屈,“媺纾,我就是想抱一下,至于这么防着我吗?”
朱媺纾收回手,拆开酸奶吸管叼进嘴里,慢悠悠吸了一口,眼皮抬都没抬:“男女授受不亲。”
苗青青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
季沐川靠着桌边,淡淡看着这一幕,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陆景行垮下脸:“你昏睡那么久,我担心死了,每天去看你八百遍,结果见到你,连碰都不能碰。”
“担心归担心,规矩不能乱。”朱媺纾放下酸奶盒,“再说,我是睡了一觉,又不是死了,不用大惊小怪。”
陆景行:“…………”
中午午休的时候,季沐川收了的卷子,站在她桌边,像随口聊天似的问了一句:“陆景和……对你怎么样?”
朱媺纾正拿着英语试卷,Abc的看心情似的填答案,笔尖顿了一下:“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季沐川看着她,“他有没有强迫你做一些你不喜欢的事情?”
朱媺纾抬起头,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你问这个干嘛?”
季沐川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那摞卷子换了个手抱:“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语气带着一种少见认真,“朱媺纾。”
“……嗯?”
“如果有一天,他对你没有那么好了,你可以来找我。”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