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德的手抓到了戰楓的肩膀，他的手指扣住了戰楓肩膀上的夾克布料，他的指尖隔著那層布料陷進了戰楓肩頭的肌肉里面。
但他抓的同時戰楓的手已經扣在了他的喉嚨上，戰楓的手指從約德喉嚨兩側繞過，拇指壓在了他的氣管前方，食指向內扣住了他頸側的一根血管。
兩個人維持著那個姿態停了大約一息的時間。
約德的手指還扣在戰楓的肩膀上，他的身體還保持著前撲的姿勢，但他的呼吸已經被那只掐在他喉嚨上的手切斷了通路，他那口氣卡在氣管里面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的眼楮在那一息的時間里面從一種涌動的狀態變成了一種靜止的狀態，他從那種安靜的狀態里面看著戰楓，瞳孔里面那層灰藍色的底色正在以一種他意識不到的慢速從正中間往外退。
旁邊，瑞克站在辦公桌的那一側，他的兩只手撐著桌面，他的身體因為剛才那一串飛快的攻防而一直處于一種僵直的狀態。
他看見約德被推到了牆上又撲了出來，他看見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的樣子，他的嘴張到了最大，他的喉嚨里面擠出來的那聲喊已經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有听過的破音。
住手！瑞克的聲音從辦公桌後面傳過來，從他的喉嚨深處沖出來的時候像是被什麼東西拉長了，每一個字都在他嘴里面拖了半拍才出來，你不要殺他，我不許你殺他！
戰楓扣著約德喉嚨的手指沒有動，他微微側了一下頭，從約德那張正在變色的臉側面看向瑞克的方向，他的眼角帶著一絲疑惑的色彩，他的聲音從那層疑惑的色彩後面傳出來的時候還是那種松松的調調，像是在問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你不許？戰楓說，你不許管用嗎？
瑞克上前幾步，站在辦公室正中央那片地毯上，他的兩只手伸在半空中朝戰楓那個方向張著，他的臉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那種故作鎮定和撐出來的氣勢，只剩下一層赤裸裸的急。
我說了住手，你不能殺他，他是我家族的人，你殺了他你承擔不起後果！
戰楓看著瑞克，他那雙眼楮里面那層疑惑的色彩正在變成一種淡淡的、像是看見了一件有趣的事情的閃光。
他把目光從瑞克臉上收回來，落回約德臉上，看著約德那雙正在快速失去光亮的灰藍色眼楮，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然後他的手腕動了一下，那一下動的時間極短，短到在旁邊看著的人只能听到一聲不大不小的聲，聲音清脆干淨，像是一根筷子被人從中間掰斷了。
約德的身體在那一聲響之後頓了一下，他扣在戰楓肩膀上的那兩只手的手指從攥著變成了松開的狀態，他的手指從他肩膀的布料上面滑落下來，垂在了他身體的兩側。
他的身體在那一聲之後保持了大約半息的站立狀態，然後他整個人從站著的姿態變成了向後的姿態，他的後背撞在身後的牆面上，順著牆面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靠著牆根，頭微微歪著，那雙灰藍色的眼楮還睜著，但里面的光已經滅了。
戰楓把掐著約德喉嚨的手收了回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掌心里面什麼都沒有。
他彎腰抓住了約德風衣的領口，把他從牆根底下提了起來，約德的身體在他的手上像一袋沉重的沙子一樣垂著，沒有任何抵抗。
戰楓單手把約德提起來之後往瑞克站著的位置扔了過去。
約德的身體落在瑞克腳前大約半步遠的位置，那具身體落地的時候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地毯上彈了一下就不再動了。
瑞克的腳往後退了半步，他的身體因為那半步的後退而晃了一下，他看著自己腳前那具已經不再有任何生命跡象的身體，看著約德那張歪著的臉和那雙還睜著的眼楮，他的嘴唇開始劇烈地發顫。
戰楓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瑞克那張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的臉，看著他那雙正在從眼眶里面往外滲著某種接近于水汽的光的眼楮。
他的聲音從那層低頭看著的姿態後面傳出來，還是那種松松的、不帶情緒的調子。
你算個啥？戰楓說，你命令我？我要听你的？
瑞克的兩只腳像是被釘子釘在了地面上一樣，腳掌貼著地毯的絨面紋絲不動。
他低頭看著自己腳前那具身體，約德歪著的臉上那雙灰藍色的眼楮正對著他鞋尖的方向，那雙眼楮里面已經沒有任何光了，就是一片平靜的、死了的灰。
瑞克的嘴唇從那層發顫的狀態里面動了動，他嘴里面的聲音出來的時候是一種從嗓子最底下硬擠出來的、帶著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細碎聲響。
你……你殺了他……瑞克的聲音斷了好幾下，像是被人把一句話切成了好幾截，每一截之間隔著一口喘不過氣的停頓，你真的……把他殺了……
你剛才不是看見了嗎？戰楓的聲音還是那種松松的調調，像是他在聊一件不痛不癢的事情，你也听見了， 嚓一聲，脖子斷了。
瑞克的膝蓋彎了一下，那一下彎的幅度很小，像是他腿上的肌肉正在以他自己沒有意識到的速度失去支撐力。
他低頭看著約德的身體，看著約德後腦勺貼著地毯的那個角度，看著那具身體從脖子到肩膀之間的那段曲線已經彎成了一種不自然的、超出了活人關節活動範圍的角度。
他的喉嚨里面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像是什麼東西卡在他嗓子眼里面推了他一把，推完之後那口氣從他半張的嘴里面泄了出來，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涼意。
你為什麼要殺他？瑞克的聲音從那個半張的嘴里面重新出來了，這一次比剛才穩了一些，但那種穩像是一個人站在冰面上試圖讓自己不滑倒的那種硬撐的穩，他跟你動手了，他輸給你了，你就不能把他打暈或者打傷？你非得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