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趙武從左邊到了，趙武的出手方式跟陳魁不一樣，他不打拳，他打的是掌根，掌根的位置朝著戰楓的軟肋推過來的。
他這一掌過來的角度很低，掌根朝著肋骨的縫隙之間鑽，力度不大但角度很刁。
戰楓的身體往右擰了一下，趙武那一掌從他腰側掃過去了，掌根邊緣的硬骨在他衣服的布面上刮了一下，衣服被刮出一道淺淺的褶痕。
趙武一掌打空沒有收手，他順勢往前一跨，左膝往上一抬，膝蓋朝著戰楓的大腿外側頂過去。
那一膝帶著趙武整個人向前撲的沖勁，如果頂實在了，大腿外側的肌肉會被那一下頂得痙攣。
戰楓在他膝蓋抬到一半的時候往下一沉，抬起來的那條腿往後撤了半步，趙武的膝蓋從他身前頂了過去，膝蓋尖大概在他小腹前面兩拳寬的位置停住了。
兩個人一連串的動作在幾秒鐘之內走完了。
陳魁從正面重新逼上來，趙武從側面往回繞，兩個人換了個站位，陳魁到了戰楓的右前方，趙武到了戰楓的左後方，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隔著大約兩步半，正好把戰楓夾在了中間。
戰楓站在兩個人中間，他的身體沒有動。
他的兩只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著，他歪著頭看了看陳魁，又歪向另一邊看了看趙武。
他那層翹著的嘴角從剛才到現在就沒放下來過，像是嘴角兩邊各被人用線提了一下提住了。
陳魁呼了一口氣，他那口氣呼出來之後胸口起伏了一下，緊身圓領衫下面的肌肉輪廓跟著那張起伏的節奏鼓了一下又平了。
他的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薄汗在他的光頭上面聚成了幾顆細小的水珠子，那幾顆水珠子沿著他頭頂那道疤的邊緣往下淌了一道細細的水線。
趙武比他稍微好一點，但趙武的呼吸頻率也變了。
趙武剛才打那幾下之後他的呼吸從鼻子里出來的節奏比之前快了大約一拍，他喉嚨里面有一層極輕的喘息聲，那層喘息聲被他壓著沒有放出來。
戰楓動了，他這一動跟剛才被動接招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他主動往前邁了一步。
他邁的那一步是朝著陳魁的方向去的，但他邁到一半的時候腳跟在地磚上轉了一下，整個人突然變了個方向朝趙武那邊過去了。
那個變向的動作沒有任何提前的預兆，他的身體像是在空中被一只手撥了一下一樣突然換了個軌跡。
趙武反應很快，他的右掌第一時間推了出去，掌根朝著戰楓的胸口位置推。
但他的掌根推出去的時候戰楓的人已經不在了他推的那個方向上了。
戰楓的身體矮了半截，他貼著趙武手臂的下方鑽了過去，鑽到趙武身側的時候他的右肘從下往上頂了一下，肘尖頂在趙武的腋下位置。
趙武的整條右臂被那一肘頂得往上一抬，手臂從腋窩到肩膀那一段的肌肉猛地抽了一下，趙武的眉頭皺起來，他往後退了兩步，右臂垂在身側微微地抖著。
陳魁從後面追上來了，他從背後朝戰楓的後腰位置踹了一腳，腳面繃得很直，皮鞋的鞋尖朝著戰楓尾椎骨的方向戳過去的。
戰楓像是背後長了眼楮一樣，他往前一傾，那腳從他後腰上方大約三指寬的位置過去了。
陳魁一腳落空之後收不住那股沖勁，整個人往前跨了一步才穩住。
他剛穩住戰楓就已經轉過身來了，戰楓轉身的時候右手從下往上抄了一下，手掌托著陳魁踹出去還沒來得及收回來的那條腿的腳踝，往上一抬。
陳魁一條腿被抬到了腰的高度，他的身體往前栽了一下，他連忙用另一條腿蹦了一步才穩住重心。
戰楓托著他腳踝的手松開了，松開的動作里面帶了一層往前推的力道，陳魁被那股推的力道送得往後退了三四步，每一步踩在地磚上的聲音都很大，三四步退完之後他靠在了一輛奔馳車的車門上才停住。
打斗從開始到這會兒還不到兩分鐘，但陳魁和趙武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已經變了。
陳魁靠在奔馳車門上，他的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剛才大了一圈，他喘氣的時候肩膀上下動著，嘴角那層絡腮胡被他自己呼出來的氣吹得微微晃動。
他的右手攥著自己那條被戰楓拍過的右臂上端，手指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了白。
那條手臂從肘關節到手腕的這一截肌肉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動，顫動的幅度很小，但他的手指能感覺到那股從骨頭里面往外透的酸麻感。
趙武站在戰楓的右後方大約三米遠的位置，他的右手從剛才被那一肘頂了之後就一直垂著，手指微微蜷著，想攥拳但是攥不緊。
他的左手伸過來捏了一下自己的右肩，捏完之後右臂還是不怎麼能抬得起來。
他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張被胡須蓋著看不出來什麼情緒的臉，但他的淺棕色瞳孔里面的那層薄冰已經徹底裂開了，這會兒那兩層瞳孔里面透出來的東西變成了一種沉沉的、帶著驚訝的東西。
戰楓站在場子中間，他沒有追上去，也沒有往後退。
他站在原地伸手進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來煙盒，彈了一根煙出來叼在嘴上，用打火機點了火。
他點煙的動作很慢很輕松，叼著煙低頭攏火的那幾秒鐘里他的目光從陳魁身上滑到趙武身上，又從趙武身上滑回陳魁身上，像是一個人在查看兩只籠子里面的動物。
他吸了一口煙，然後站在那里吐煙。
煙霧從他嘴唇縫里面慢慢悠悠地散出來，被廣場上清晨的風吹著往東邊飄去。
陳魁從車門上直起身來了，他站直之後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光頭，手心在頭頂上搓了一下又放下來，手心上一片亮晶晶的汗漬。
他看著戰楓的目光里面那層東西已經變了，剛來的時候陳魁看戰楓的目光里面帶著一種老手看後輩的那種輕蔑，現在那層輕蔑沒了，變成了一種硬的、實的、像兩塊石頭對在一起互相頂著的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