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楓。陳魁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嗓子里面帶著一層因為喘氣而帶出來的沙啞感，我承認，你比我們想的要強一點。
戰楓叼著煙，他的頭微微歪了一下，那層歪著頭看人的姿態從他下車之後就沒什麼變化，像是在看什麼都提不起太大的興趣。
他嘴里的煙順著他的嘴角往上升著，煙霧在他臉側繞了一下散開了。
強一點？戰楓的聲音被煙帶著有些含混，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你管這叫強一點？
陳魁的腮幫子咬緊了又松開，他的嘴角繃了一下，那兩層被絡腮胡遮著的嘴角繃緊的時候整張臉下半部分的胡須都跟著緊了。
但你也別太狂了，你一個人再能打，我們兩個人收拾不了你，你回頭看看，廣場上站了多少人？
趙武也在旁邊開了口，他的聲音還是那層悶悶的鑼聲，但鑼聲里面的那層東西又多了，多的是一層被壓住的急。
我們兩個聯手弄不住你，那我們一百多個一起上呢？
戰楓听到這句話之後把煙從嘴上拿下來了，他用食指和中指夾著煙蒂，手腕往前伸了一下，煙灰被他那一下伸的動作抖落在地磚上，灰白色的煙灰落在花崗岩的灰白色地磚上幾乎看不出來。
他看了看陳魁，又看了看趙武，然後他的頭往左邊歪了一下，又往右邊歪了一下。
他那個看人的姿態里面裹著一層明明白白的東西，那層東西跟看傻子的時候是一個味道的。
一百多個？戰楓把那四個字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吐出來，吐出來的時候他嘴角那層翹著的弧度往上提了一截，數字大了不少啊。
他吸了最後一口煙，然後他把煙蒂在手心里面捏了一下，捏滅的火星在他掌心里面閃了一下就沒光了。
他把捏滅的煙頭揣進了夾克的口袋里，拍了拍口袋外面沾的灰。
但數字對我來講沒什麼區別。戰楓說，一百個跟兩個是一樣的，你們倆，說實話，也就是比普通人能扛一點，能扛一點的意思就是打你們要費幾下手，別人要一下，你們要幾下，但最終的結果是一樣的，就是你們踫不到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平平到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但這句話落在陳魁和趙武耳朵里面的時候，兩個人的眉毛同時往中間蹙了一下。
趙武的右手試著抬了一下，抬到齊腰的位置就停住了，腋下那處被肘尖頂過的地方一陣一陣地往外泛著疼，那種疼是一股一股的，每一下都帶著一種悶沉的脹痛感，他的手又放下來了。
陳魁扭頭看了看身後，廣場上那八輛奔馳車旁邊站著一百多號穿黑西裝的人，這些人從剛才打斗開始到現在一直沒有動，但每一個人的目光都聚在戰楓身上。
那些目光里面帶著一層壓抑著的躍躍欲試，像一群拴著的獵狗看見獵物進了圍場，都在等著鏈子被解開的那一刻。
陳魁轉回頭來，他的喉嚨里面發出一層極低的、像是從胸腔底下擠出來的聲音，那層聲音太低了，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見，然後他開口了。
“戰楓，我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束手就擒，否則……”
“別，你千萬別給我機會，整的就跟你們很行一樣！”戰楓打斷陳魁的話。
陳魁也不再廢話，這個字落地之後，整個廣場上那一百多號人同時動了。
他們動的方向只有一個，就是戰楓站著的那個位置。
一百多號人從三個方向同時往中間收攏，有人從正面沖過來，有人從左右兩側包過來，有人從後面那些原來堵著白氏集團安保的位置撤回來之後也加入了那個收攏的圈。
一百多人的腳步聲疊加在一起，地磚上密密麻麻的聲響匯成了一種持續的、綿密的白噪音。
戰楓站在那個收攏的圈子正中間，他沒有退，沒有跑，沒有慌，他就那麼站在原地，兩只手垂在身側，雙腳分開大約肩寬的距離站著，膝蓋微微彎著。
第一個人到了，那個人沖得最快，整個人的速度提到最高的時候他右拳朝著戰楓的面門砸了過去。
戰楓頭往旁邊讓了一下，那拳從他耳朵旁邊過去了，他在讓頭的同時右膝往上抬了一下，膝蓋頂在那個人的肋部。
那個人被頂得整個上半身往旁邊折了一下，整個人往側面倒過去的時候撞在了第二個人身上。
第二個人被撞得踉蹌了一下，他沒有停穩就揮出了一肘。
戰楓抬手接住了那一肘，手掌包著那個人的肘尖往下一壓，那個人整個身體被那一壓的力道帶得往下一矮。
戰楓從他肩膀上跨過去了，跨過去的同時他的左手往後面甩了一下，手背敲在一個從背後貼上來的人的面門上，那人捂著臉蹲下去了。
更多的人涌了上來。
有人從戰楓的左側撲過來抱他的腰，戰楓的右手手肘往下一砸，砸在那個人的肩胛骨上方，那人整個人像一塊石頭一樣砸在了地磚上，臉貼著地面悶悶地哼了一聲。
有人從正面用腳踹他，戰楓側身讓了一下，右手順勢撈住了那條踹出來的腿往上一掀，那人一條腿被抬到了頭頂上整個人往後翻了過去，後背著地摔得不輕。
左後方有人出拳，右後方有人出腳，正前方還有人從地上爬起來繼續往他身上撲。
戰楓的身體在這些人中間來回地動著，他動的幅度不大——有時候只是肩膀往旁邊閃一下，有時候只是一個胯骨的微轉，有時候是腳踝的一個小角度調整——但每一次小幅度的移動都讓他剛好避開了那些朝他身上招呼過來的拳、肘、膝、腳。
而那些朝他過來的攻擊，在他避開之後有一半打在了他自己人的身上。
一個人踹出來的腳被戰楓讓過去之後踹在了另一個人肚子上，一個人揮出來的拳頭在戰楓閃開之後砸在了第三個的臉頰上。
廣場上那層密集的白噪音很快變了調，從整齊的腳步聲變成了一種混亂的、帶著悶哼和跌倒聲響的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