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耶夫听了這話嘴角那兩道折痕加深了，那層加深讓他的臉看起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
他往前跨了一步，這次他沒有用短棍先出手，他左手先上來了，左手從下往上托了一掌，掌心朝著戰楓的下腹位置推過去。
那一掌的勁道很厚實，從手掌根部到手指尖這一段都繃著力，如果推實了能把人的重心從下盤直接推散。
戰楓往左讓了半步，他讓的同時右手往下壓了一下，手掌在瑞耶夫左手腕部外側按了一下，按的方向是往下壓的。
瑞耶夫的左手被那一下壓得低了幾寸，但他手腕一扭就從戰楓的手掌底下滑出來了，滑出來之後他整條左臂順勢往回一收，手肘往後頂了一下，肘尖朝著戰楓的肋骨方向頂過來。
戰楓的身體微微往回收了幾寸，那一肘從他肋骨外面過去了。
他回收的同時左膝往上抬了一截，膝蓋朝著瑞耶夫的大腿外側頂了過去。
瑞耶夫的胯往後撤了一下，那一膝頂在空氣里。
兩個人各自撤了半步，重新拉開了距離。
客廳里面陳魁和趙武都已經看直了。
陳魁那只垂著的右手已經不抖了，他的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門口那個位置上，他的目光鎖在瑞耶夫身上，他從來沒有見瑞耶夫跟人動手動成這個樣子。
趙武靠著牆的姿勢已經站直了，他腿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他已經顧不上疼了，他的眼楮在戰楓和瑞耶夫之間來回地轉著。
瑞克還坐在地毯上，他整個人已經縮到了鞋櫃後面，只露出來半張臉。
他那半張臉上全是汗，汗從他額角淌下來淌進他的眼楮里，他都不敢抬手去擦。
瑞耶夫又上來了，這次他換了路數，短棍往低處掃，掃的是戰楓的膝蓋位置，同時他的右手跟著短棍的方向往前推了一掌，掌根朝著戰楓的胸口按過去。
那是一個上下的組合攻勢，低處的短棍和高處的掌根同時到了，兩層的方向疊在一起逼著戰楓只能往一個方向讓。
戰楓讓了，他讓的方向是往後的，但他後撤的同時右手從下面抄了上去，他的手掌在瑞耶夫推過來的那只手的手腕上扣了一下，這次他扣住了。
他扣住之後沒有急著發力，他等著瑞耶夫想往回收的那一瞬間順著那個收的力道往側面帶了一下。
瑞耶夫的手臂被那一帶帶得往側面偏了幾寸，他的重心跟著那幾寸的偏移微微晃了一下。
就晃了那一下。
戰楓在瑞耶夫重心微晃的那一瞬間往前踏了一步，他的右肩朝著瑞耶夫的胸口位置貼了過去。
那一下貼的力道不重，但貼的位置剛好是瑞耶夫重心偏移的那一側，瑞耶夫整個人被那一下貼得往後仰了一下。
他的腳後跟往後退了一步踩在了沙發前面的地毯邊緣，地毯邊緣被他踩得皺了。
瑞耶夫穩住身體之後他的眼楮里面那層自信開始變樣了。
剛才那層自信是我果然能打的那種穩當感覺，現在那層自信變成了我好像沒我想的那麼能打的遲疑。
他的呼吸節奏變了，從剛才均勻的一呼一吸變成了帶著一點急促的兩呼一吸，胸腔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一些。
戰楓站在他面前，嘴角那層翹著的弧度從剛才到現在沒有變過。
戰楓的呼吸跟他剛進來的時候一模一樣，甚至比瑞耶夫還穩，穩到像根本沒在動過手一樣。
你就這水平？
戰楓把這五個字從嘴里送出來的時候，他的語氣里面裹著一層清清楚楚的嘲諷。
那層嘲諷不是刻意加進去的，像是水里面自然帶著的鹽分，不重但嘗得出來。
瑞耶夫的臉色變了，他那張方方正正的臉從剛才那層還算平靜的底色變成了一種深紅色，那種紅從顴骨兩側開始往臉頰中央蔓延，很快就鋪滿了整張臉。
他嘴角那兩道折痕更深了，深到像是用刀在肉上重新刻了一遍。
他的牙齒咬在一起的時候腮幫子兩側的肌肉鼓起來了兩塊硬包，連著那圈灰白的鬢角跟著一起繃緊。
他的眼楮里面那層東西徹底變了。
之前他的眼神里面還有一層從容，現在那層從容沒了，剩下的是一層薄薄的、從深色的瞳孔底下往上燒的東西，那層東西像火炭被吹了一口氣之後從灰底下翻上來的暗紅。
水平？
瑞耶夫重復了這兩個字，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他自己的胸腔都在跟著那兩個字共振。他把手里的短棍重新攥緊了，手指在膠條上面來回磨了一下，磨得防滑膠條發出一層細微的吱呀聲。
你說我就水平？
他把外套的扣子扯開了，深灰色西裝的兩片前襟往兩側敞著，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緊身背心。
背心底下能看見他的體態，五十八歲的身體上面掛著一層薄薄的肌肉，那一層肌肉不是健身房里面練出來的那種輪廓分明的肉塊，是幾十年跟人動手打出來的那種又實又硬的底子，貼著他的骨架長得很緊實。
他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跟之前那些步子都不一樣。
他這一步邁出去的時候地毯上的絨毛被他鞋底帶得翻起來了一排，整只腳落下去的時候沙發旁邊的落地燈都跟著震了一下。
他從這一步開始就把整個人往外潑出去了，所有的力、所有的氣、所有的殺意都從那一步里面透了出來，像是水壩開了個口子，水往外沖的時候沒有保留。
他右手里的短棍先到了。
短棍這次走的是斜線，從左上往右下斜著劈下來的，棍頭帶著一種往下砸的力道，砸的位置是戰楓的左肩鎖骨和頸側之間那一片。
那一下的力度比之前任何一下都大了不止一倍，棍身劃破空氣的聲音從剛才那種悶悶的變成了一種尖銳的，像是有人用鐵片在砂紙上猛刮了一下。
戰楓這次沒有退，他身體往右側偏了一下，那根短棍從他左肩外側大約一根手指寬的位置砸了下去，棍頭沒有踫到他的身體，但棍頭帶起來的那層風壓打在他左肩的皮膚上，隔著夾克的面料都能感覺到一股被壓下去的觸感。
短棍砸空了之後棍頭撞在了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