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楓沒有回答，他拿起茶幾上的煙盒又彈了一根煙叼在嘴上，點了火，吸了一口。
煙從他嘴角散開的時候他的嘴角那層弧度又掛起來了，那道弧度從剛才在酒店里面掛了那麼久，中間收掉了一小段，現在又出來了。
他吸完第二口之後把煙拿在手里，看著煙頭上的火星明滅了一下。
霸虎，戰楓帶著淡淡的笑意，他們給我上了榜，我不去一趟，那顯得我不給他們面子。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霸虎什麼聲音都沒有了，只有一層極其細微的、像是把听筒捂住了之後傳來的悶悶的呼吸聲。
戰楓把煙叼回嘴角，從沙發上站起來。
他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面，看著院子外面那條安靜的街道。
幫我查一下博爾戈那個地方的具體信息。戰楓對著電話講道。
霸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然後他的聲音傳過來了，帶著一種被徹底震住了之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那種啞然。
……好。
戰楓應了一聲，把電話掛了。
……
第二天上午，霸虎的電話打了過來，戰楓接通了電話。
楓哥。霸虎的聲音從電話里面傳過來的時候帶著一夜沒睡好的那種微啞，但他的語調比昨天晚上穩了一些，那種穩不是放松下來的穩，是一種把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之後才能有的穩。
戰楓道。
霸虎在電話那頭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說，他說得很快，像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停頓上面，博爾戈在北極圈內的斯瓦爾巴群島上，那個地方全年平均氣溫零下十幾度，冬天能到零下四十，魔影組織在那邊的駐地是一棟城堡式的建築，建在島上的凍土層上面，建了大概十五年了，他們那個地方沒有民用航班，只有私人飛機能落，我這邊已經聯系好了一架灣流，機長飛過那條線，有經驗。
戰楓听著，伸手從茶幾上拿了根煙叼在嘴上，打火機啪地一聲著了火，他把煙湊上去點了。
魔影組織在博爾戈有多少人？戰楓問。
具體的數字查不到，霸虎說，道上能摸到的信息是他們的核心成員常駐在那邊的大約三十幾個，外圍的守衛和工作人員在兩百左右，但楓哥你要清楚，魔影組織那三十幾個核心成員跟陳魁趙武那種不是一個級別的，他們那個組織里面隨便拉出來一個人都是全球暗面排得上號的——
我知道了。戰楓打斷了霸虎，他吸了一口煙，煙霧從他鼻子里出來的時候散成兩縷，飛機什麼時候能走？
霸虎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那一下停得很短，但他確實停了一下。
下午兩點能起飛，飛過去大概十一個小時左右，落地的時候那邊應該是凌晨。
楓哥，你確定不再考慮一下？霸虎的聲音又浮上來了那層急，他沒有壓住它，它就那麼從電話里面往外冒，那可是魔影組織，他們那個城堡里面不知道有什麼在等著你。
不用考慮。戰楓說把煙灰彈進煙灰缸里，煙灰落進去的時候散開了一層細灰，他看了看那些灰。
霸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沉默完了之後回道，好，我陪你一起去。
下午一點五十，襄城郊區的一座小型私人機場。
跑道不長，兩邊是收割過的農田，冬天的田里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層干枯的茬子立在褐色的泥土上面。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跑道旁邊的停機坪外，戰楓從車上下來的時候穿著一件厚實的黑色沖鋒衣，拉鏈拉到了脖子根，腳上換了一雙深棕色的高幫靴。
他的背包很小，只是一個黑色的雙肩包，背在背上幾乎看不出來里面裝了什麼東西。
霸虎從駕駛座下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派克大衣，領子立起來遮住了半截下巴。
他關上車門的時候看了戰楓一眼，他的目光里面裹著一層我跟著你走的堅定，但那層堅定底下還有一層東西，那層東西是我其實心里沒底但我不會說。
兩個人走上停機坪的時候，跑道盡頭停著一架白色的灣流，機身修長，在下午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機艙門開著，一個穿著深藍色機長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艙門口，看見兩個人走過來的時候點了點頭。
戰先生？機長問。
戰楓應了一聲，踩著舷梯上了飛機。
機艙里面不算大，但布置得很舒適。
四張對坐的皮沙發座椅，中間一張固定的小桌板，桌板上面放著一瓶水和幾個杯子。
戰楓挑了一張靠窗的座椅坐下來，把背包放在腳邊，整個人靠進椅背里，偏頭看著舷窗外面停機坪上的景象。
霸虎在他對面坐下來，坐下的時候他的膝蓋踫到了桌板，他縮了一下腿才放好。
飛機滑行的時候引擎的聲音從悶變響，從響變轟鳴，然後整架機身一沉一抬，離了地面。
窗外的地面從近變遠，田地從方塊變成條紋，從條紋變成模糊的一整片深色。
戰楓看著窗外，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嘴角沒有什麼弧度，但嘴唇的線條是松的。
飛了大概兩個小時之後天色開始暗了，窗外的雲層從白色變成淺灰色從淺灰色變成深灰色。
霸虎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楮，但他的手放在膝蓋上一直在動，拇指掐著食指的指節，松開又掐上，掐上又松開。
戰楓轉頭看了他一眼，你緊張什麼？
霸虎的眼楮睜開了，他的眼白里面帶著一層血絲，不知道是沒睡好還是別的什麼。
我沒緊張。
你手指頭都快掐爛了。戰楓笑了笑。
霸虎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然後把兩只手分開放到了座椅兩側。
他坐直了身體，伸手去拿桌板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放回去了。
楓哥，說實話，這次前去，真的凶險，魔影組織可不同意世界上任何一個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