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楓把目光從霸虎臉上移開，重新轉向舷窗。
窗外已經全黑了，機艙里面的燈光在窗玻璃上投出了他和霸虎的倒影。
他看著窗玻璃上自己那個模糊的輪廓，看了一會兒才開口。
凶險？我沒覺得有什麼凶險的！戰楓道。
霸虎的身體僵了一下，他坐在座椅上整個人定住了，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過了好幾秒才緩過來。
“楓哥，可是……”
他們給我上了榜，戰楓的聲音平淡，不起一絲波瀾，我不得當面問問他們？如果說不出一個一二三來，我覺得魔影組織也沒有什麼存在的必要了！
飛機在十一個小時之後開始下降了。
戰楓從半睡半醒的狀態里面睜開了眼楮，窗外的天空是一種奇特的灰藍色，暗里面透著一層白，像是白天和黑夜在什麼地方攪在了一起。
他從舷窗往下看，下面是一大片白色的覆蓋物——雪，冰，還有裸露出來的深灰色的岩石。
那些顏色混在一起看不出來具體的地形，只能看到一片廣闊得沒有邊界的白色從機翼下面一直延伸到天邊。
飛機的輪子觸地的時候震動了一下，然後整架機身順著跑道滑行了一段距離，速度慢慢降下來，最後停下了。
舷窗外面能看見一座很小的航站樓，樓體是深灰色的，屋頂上積著一層厚厚的雪。
航站樓旁邊停著幾輛深色的越野車，車身都被雪蓋了薄薄的一層。
戰楓從座椅上站起來，伸手從行李架上拿了自己的背包，拉開艙門的時候一股冷風從門外灌了進來。
那層冷跟他以前體驗過的冷不一樣，那種冷是干裂的、銳利的、像是有無數根極細的針同時扎在臉上。
他呼出來的氣在空氣中變成了一團濃白的水霧，那層水霧在他面前飄了兩秒就散了。
霸虎跟著他下了舷梯，腳踩在地面上的時候靴底的雪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的鼻尖馬上就紅了，他抬手用袖子擋了一下臉，擋完之後放下了。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已經停在了跑道旁邊等著。
司機是一個穿著深色棉服的高個子男人，下巴刮得很干淨，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他看見戰楓和霸虎走過來的時候微微欠了一下身，沒說太多話，只是伸手拉開了後排的車門。
酒店已經安排好了。司機道。
戰楓鑽進車里，霸虎跟著鑽了進去。
車子發動之後在雪地上走得很穩，輪胎上綁著防滑鏈，開起來的時候有一層細密的有節奏的震動。
車窗外的風景一路都差不多，白色的雪地、灰色的岩石、偶爾出現一排低矮的木屋或是一根深色的電線桿。
天空是一種壓得很低的灰白色，看不見太陽，也看不見雲的邊緣在哪里。
車子開了大約四十分鐘，駛入了一片建築比較集中的區域。
這片區域比之前的荒蕪多了很多人類活動的痕跡——路兩邊有路燈，有店鋪的招牌，有零星的行人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在路邊走。
建築都不高，大多兩三層，外牆刷著各種顏色的涂料，紅的藍的黃的在灰白的天色下面顯得格外扎眼。
司機在一棟三層樓的深色建築前面停下了。
建築門口掛著一塊木質的招牌，上面用白色的油漆寫著幾個字母，戰楓沒有細看。
門口有一個人已經站在那兒等著了，那人穿著酒店服務生的制服，看見車停了就快步走過來拉開了車門。
戰先生，霸虎先生，房間已經備好了，外面冷，請進。
戰楓下車的時候冷風又撲面而來，他拉了拉沖鋒衣的拉鏈。
他走進酒店大堂的時候暖氣迎面撲來，那種從極冷進入極暖的溫差讓人身體上的毛孔猛地一縮又一松，皮膚上能感覺到一層輕微的刺癢。
大堂不大，但收拾得很干淨，地面是深色的木地板，牆上掛著一幅極地風景的攝影照片，照片里面是成片的冰川和冰川前面的海域，海面上浮著幾塊碎冰。
服務生把他們帶到了二樓的房間。
戰楓的房間在走廊盡頭，里面有一張寬大的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和一面窗。
窗戶外面正對著後面的巷子，巷子里面沒有人，只有一盞路燈在巷口的位置亮著黃色的光。
戰楓把背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翻了一下里面的東西，確認都在之後又拉上了。
他走到窗邊站了兩分鐘，看著巷子里面那盞路燈的光照在雪地上泛著暖色的反光。
敲門聲響了兩下。
霸虎推門進來了。
他也把大衣脫了，里面是一件深色的羊毛衫，領口露出一截白襯衫的領子。
他的臉色比在飛機上的時候稍微好了一點，但眼周那圈還是帶著沒睡好的暗色。
楓哥，樓下餐廳能吃飯，我訂了個位子。霸虎說。
兩個人下了樓，穿過走廊走進大堂旁邊一間不大的餐廳。
餐廳里面暖色調的燈光照在深色木桌面上，四張桌子空了三張，只有靠牆角那一桌坐著一對白發的老夫婦在慢慢地喝湯。
服務員把他們帶到靠窗的一張桌子前坐下，遞上了菜單。
菜單是英文的，上面是些當地特色的菜，馴鹿肉、鱈魚、某種烤得焦黃的根睫蔬菜。
戰楓掃了一眼，點了一份鱈魚和一杯熱水，把菜單合上了。霸虎點了一碗熱湯和一份面包，兩個人安靜地等著食物端上來。
楓哥，我跟你簡單說一下。霸虎把身體往前傾了一些，聲音放低了，從這兒到魔影組織的駐地開車過去大概四十分鐘，往西走，出了鎮子之後有一段凍土路，路況一般，他們那個城堡在離海不遠的一塊高地上面，周圍很空，視野很開闊。
戰楓喝了一口熱水，水汽在他臉前散開的時候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嗯！”
外面有巡邏的，我打听到是輪班制的，但具體幾個人、換崗時間都摸不清。霸虎道。
“沒關系，直接從正門進去即可，不必偷偷摸摸！”戰楓平淡回道。
楓哥，你是打算從正門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