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楓的目光透過鐵柵欄的間隙看著那個從門里面走出來的絡腮胡男人，看著他在門廊的燈光下面站定了，看著他抬起手做了一個的手勢，看著他身後那些涌出來的黑影在他舉手之後全部定住了。
鐵柵欄門前面那幾個被霸虎打趴下的人已經爬起來了。
領頭那個人站直了身體，他的膝蓋彎了一下又硬撐著伸直了，他走到鐵柵欄門旁邊抬手把門上的鎖鏈解開了，鐵鏈被他從門環上面摘下來的時候發出一陣嘩啦啦的金屬踫撞聲。
他把鐵柵欄門往兩側推開，門軸轉動的聲響低沉而長，像是很久沒有被這麼大幅度地推開過。
絡腮胡男人從推開的那扇門里面走了出來，他走出來的時候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保持著剛才那種平穩的、每步跨度一樣長的節奏。
他從鐵柵欄門里面走出來之後在戰楓面前大約三四步遠的位置站定了，他站定的時候靴子在雪地上碾了一下，碾出了一塊深色的印子。
他身後那些烏壓壓的人影跟著他往前的節奏往前涌了幾步，在鐵柵欄門的門口收住了，在門兩側排開。
燈光從城堡門廊的方向照過來，照在那些人臉上的時候能看到很多張不一樣的面孔。
有白皮膚也有深色皮膚，有的年輕有的年長，有的臉上帶著疤有的沒有，但所有的人的表情都差不多，都是一種我在等命令的鎮定表情。
戰楓把煙從嘴角拿下來了，他用兩根手指捏著煙蒂，手腕垂著，煙灰在煙頭上積了一截，在風里面搖搖晃晃的快要掉下來。
他歪了一下頭看著面前這個絡腮胡男人，嘴角那層弧度從剛才開始就沒有放下來過，現在他那道弧度還掛在那里，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線提著的。
你就是戰楓？絡腮胡男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從他那層厚實的胸腔里面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跟他的體型匹配的沉重感，每個字的尾音都往下墜著，像是石頭滾下山坡的時候一路帶著的那種悶悶的滾動聲。
戰楓把煙送到嘴邊吸了最後一口，吸完他把煙蒂彈出去了，煙蒂在空氣中劃了一條細短的弧線落在雪地上，熄滅了。
他吐完那口煙之後才開口回答。
你好大的膽子。絡腮胡男人的眉頭往中間擠了一下，那兩道粗重的眉毛在眉心聚攏的時候在他額頭上壓出了三道橫著的褶子，我們沒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戰楓听了這話，他的嘴角那層弧度往上提了一些，提完之後他的頭微微往右邊偏了一下，那層偏頭的姿態帶著一種戲謔的意味。
他的雙手插在沖鋒衣口袋里，兩只肩膀微微聳著，整個人站在那里看著像是來旅游的。
是啊，戰楓說，我這不是替你們著想麼？省的你們費事去找我，還得訂機票訂酒店，多麻煩。
絡腮胡男人的面部肌肉動了一下，他那層被濃密胡須遮住的嘴皮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抽動，抽動的幅度被胡子擋住了看不出來，但他的眼角在那一瞬間收緊了一點。
他身後那些人里面有人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吸氣聲，那聲吸氣在安靜的雪地上傳了一瞬就沒了。
你知不知道你上的那個榜是什麼榜？絡腮胡男人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一截，沉的幅度不大，但底下的那層東西變了，像是被戰楓的狂傲給激怒。
“咋了？”戰楓不以為意的笑了笑。
那個榜從創立到現在十年，只有兩個人上過，那兩個人是什麼樣的人你是知道的，他們最後是什麼下場你也是知道的，你是第三個，你應該知道這代表什麼。絡腮胡男人講道。
說實話，戰楓說，你們那個榜，我確實知道，但你們那個榜挺有意思的，咱們無冤無仇的，不知為何上榜，給個理由先？
絡腮胡男人的眉毛又動了一下，他那層粗重的眉毛在額頭上跳了一下，跳完又落回去。
魔影組織立榜不需要理由。
“喲，好一個不需要理由！”戰楓樂呵一笑，我也沒惹你們，也沒招你們，你們就把我往榜上一掛，然後打算派人來殺我，是我先招惹你們了？還是我擋你們路了？
絡腮胡男人的嘴角動了動，他那層被胡子蓋著的嘴角往兩側扯了一下，扯完之後又收回了原來那個往下撇的弧度。
因為有人想要你死！”
“哦？何人？”
“這個你無需知道！”絡腮胡男人回道。
戰楓听完這句話，他笑了。
那個笑跟之前掛在嘴邊的那些弧度不一樣，這次他是真的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提的時候嘴唇也跟著翹了，兩邊嘴角都往上走了，整張臉上的表情從那種慵懶的隨意變成了一種明明白白的、帶著玩味的、像是在看一場好戲的笑。
“說實話哈，我還真沒把你們魔影組織放在眼里！”戰楓講道。
絡腮胡男人的眉頭又擠了擠，他站在雪地上看著戰楓，他的目光從戰楓的臉移到戰楓的肩再移到戰楓的手再移回戰楓的臉，他在打量著這個站著跟他說話的人。
他的嘴唇在他那層胡子底下動了幾下，像是在嚼什麼東西，但什麼都沒嚼出來。
戰楓，絡腮胡男人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度，那個度降下去之後就沉在那里沒有回來，你這是在瞧不起我們魔影組織嗎？
戰楓听了這個問題，他的頭又偏了一下，偏的方向跟剛才那一次相反，往左偏的。
他偏完頭之後用舌頭舔了一下自己的上嘴唇，舔完他的嘴張開了。
戰楓臉上那層笑意更加濃上幾分，點點頭，你說的對極了，我就是瞧不起你們。
絡腮胡男人的肩膀繃了一下，他背後的那些人在听到戰楓這個字落地的時候發出了那種統一的、整齊的吸氣聲，幾十個人的呼吸同時在冷空氣中收緊的那一瞬間聲音不大，但整個空間里面能感覺到那層空氣被抽走了一瞬又涌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