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膚表面結著一層極薄的冰殼，冰殼底下能看到血管的輪廓，但那些血管里面的顏色已經停了，紅的不見了，剩的全是灰。
泰迦站在兩步之外看著這一切。他的嘴角那層冷硬的弧度還在，但他的呼吸變了，比之前更穩更慢，像是在等一個必然的結果。
然而他就那麼等了大約三秒鐘，三秒之後他嘴角的弧度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退。
戰楓的手掌在精核的接觸下沒有碎，那手掌上面的白還在，但白沒有繼續蔓延。
那層冰殼在他的手掌表面貼著，但冰殼的邊緣沒有再擴大，連一絲一毫都沒有。
他的手指依然扣著精核的邊緣，五根手指一動沒動，精核在他掌心里面轉得越來越慢，像是被什麼東西把它的轉速一點一點地壓了下來。
精核表面的黑色在變淡，那些翻涌的、沸騰的黑色從精核表面一層一層地往下褪，像被什麼東西從外面往里面壓著，壓得它越來越小，越來越薄。
泰迦的嘴角徹底平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那條線在他的白皮膚上面繃著，繃得發緊。
你……
泰迦的嘴里面擠出一個字，那一個字里面的重量比之前所有的字加起來都要沉。
戰楓托著精核的右手開始收攏，他的五根手指一點一點地往里面扣，指節彎下去的時候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那聲響不大但在安靜的冰原上傳得極遠。
精核在他的掌心里面被擠壓著，那團東西原本是拳頭大小的黑球，被他這麼一收一扣，硬生生地從拳頭大小縮成了核桃大小。
縮小的過程中黑色的表面開始出現裂紋，裂紋里面透出白色的光，那些光越透越多越透越亮，像一顆正在從內部被掰開的果子。
這玩意兒……戰楓開口了，他的聲音里面沒有一點吃力的感覺，甚至帶著剛才那種輕松和玩味，說得挺嚇人的，結果就這？
他說完，手掌猛地一攥。
精核在他掌心里面碎了。
那團黑色在他五根手指合攏的瞬間炸成了無數細碎的黑色粉末，粉末從指縫之間噴出來，噴出來之後遇到空氣就消失了，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精核碎裂的那一瞬間，一股龐大的沖擊波從戰楓掌心往外擴散。
沖擊波掃過冰面的時候把整片空地重新翻了一遍，冰面上那些剛填平的冰層又被掀了起來，掀到一半的冰層在空中碎了，碎成冰碴往四面飛。
沖擊波掃過泰迦身體的時候他的灰色長衫被吹得猛地往後飄，他的人被那層力推著往後退了三步才停住。
戰楓的右手垂了下來，他的右手掌心里面還有一層薄薄的白霜，但那層白霜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他手掌底下的皮膚從死白變成了微紅，從微紅變成了正常的顏色。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他那只手恢復得和他沒接觸精核之前完全一樣了。
泰迦站在那里，他的腳釘在冰面上，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著，他的嘴唇還張著，像是想說話但聲音卡在了嗓子眼里面。
他臉上那層表情變了，之前那種冰冷的、從容的、帶著一層微微得意的表情全沒了，蓋上來的是另一種東西。
那東西從他的眼窩開始往外擴散，擴散到他的顴骨，擴散到他的嘴角，擴散到他整個面部的每一條肌肉線上。
那個表情叫錯愕，那個表情上面還疊了一層東西，那層東西比錯愕更深更厚，那叫不敢置信。
不可能。泰迦的嘴唇終于動了，那三個字從他嘴里面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很淺的、幾乎听不出來的顫音，精核是用我的血氣跟整片北極的天地寒氣融合壓縮出來的，它的溫度是絕對零度，它的能量密度超過了我自身氣的百倍以上，它被捏碎的時候能量會在一瞬間釋放出來，釋放出來的寒潮能把方圓一里內的所有東西凍到分子碎裂，你為什麼……
他停住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戰楓那只已經恢復如常的右手。
那目光從右手移到戰楓的臉上，從臉上移到戰楓的腳下，又從腳下回到他的右手。
你為什麼沒事？
戰楓把手放下來，兩只手都插回了褲子口袋里面。
他的t恤上面沾滿了冰粉和白霜，但他的神態輕松得像剛在暖氣房里面睡了一覺。
我為什麼要出事？戰楓偏了一下頭，你說的那些什麼分子運動什麼絕對零度，在我這兒不太管用，我這人比較特殊，你這套針對普通人的理論，別用在我身上。
泰迦的呼吸變重了，他的胸腔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每一次吸進去的氣都帶著一層粗重的底音，像是他的肺里面有什麼東西在刮著。
他的雙手從身側抬起來，兩掌合攏在胸前。
他的十根手指交插在一起，指節攥得發白，攥得骨頭的輪廓在皮膚底下一根一根地支稜出來。
我不信。泰迦那三個字帶著一種咬著牙擠出來的硬度，我不信有人能用肉身捏碎我的精核。
他的身體開始往外放氣。
那層灰色的氣從他的皮膚表面溢出來，溢出來的速度很快，把他整個人裹在了一層灰白色的氣霧里面。
氣霧從他的肩膀、後背、頭頂往上噴涌，在他頭頂上方凝結成了一片灰白色的雲層，雲層的厚度在不斷增加，顏色也在不斷地加深。
他周圍的氣溫在急劇變化。
之前的那種極寒從泰迦身上開始往回收，收得很快，像是他把自己體內所有的寒氣都集中到了某個地方。
但他身上那層氣的溫度卻在飆升，從之前的冰冷變成了溫熱，從溫熱變成了滾燙，他腳底下的冰面在他站的位置開始融化，融化的水以他雙腳為中心往四面淌，淌了不到半米又被周圍的寒氣重新凍上了。
他的眼珠子變了顏色，那層淡灰色的瞳仁從中間開始往外擴散著暗紅色的紋路，紋路像血管一樣在他的眼球表面鋪開，把他那雙銀灰色的眼楮染成了一種介于灰和紅之間的奇怪顏色。
他的頭發開始往上飄，那些垂到他肩膀的白頭發在他頭頂上方浮著，每一根發絲上面都裹著一層暗紅色的氣膜。
他身上的灰色長衫被從他體內涌出來的氣撐得鼓了起來，布料的表面繃得緊緊的，能看到布料底下他身上的肌肉線條在一鼓一鼓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