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楓點了點頭，他的目光從襄城夜晚的天際線上收回來，落在霸虎的臉上。
“除了x戰隊，沒人有這個膽量，鐵砧在電話里面說了，我身邊的人一個都跑不了，他動作比我預想的快。”
霸虎的腮幫子咬了一下，他兩個拳頭在身側攥了攥，關節在攥緊的動作里面響了兩聲，“那現在怎麼辦？”
戰楓還沒開口，他口袋里面的手機又響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和剛才秘書打來的那個不一樣。
他把手機在手掌里面翻了一下，然後劃開了接听，貼到耳朵旁邊。
電話那頭先是一段安靜，安靜里面能听到某種空曠的回聲，像是一個人在一間很大的空房間里面打電話。
回聲持續了大約兩秒，然後一個聲音從听筒里面傳了出來。
那個聲音很冷，冷得像是被凍過的金屬在空氣里面放了一會兒之後表面結的那層霜。
聲音的主人說話的時候沒有任何多余的語調，每一個字都平著出來，平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聶先生。”
戰楓听到這三個字的時候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幅度很小，小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把手機在耳朵旁邊換了個角度，聲音從嘴里面出來的時候也很平，平里面帶著一層被壓著的硬度。
“說。”
電話那頭的男人頓了一下，像是在等戰楓說完那個字之後的回音在空曠的房間里面散干淨。
然後他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還是那麼冷那麼平。
“白凌雪在我們手上。”
戰楓站在路邊，風從機場高速的方向灌過來，把他t恤的下擺吹得往一側飄著。
他的目光落在前面馬路上面，看著一輛出租車從面前開過去，尾燈在夜色里面拉出兩條紅色的線。
“x戰隊找的你們？”戰楓的聲音還是那麼平，平底下那層東西在往上頂著，但他壓著沒有讓它出來。
電話那頭的男人沉默了一拍。
那一拍沉默的長度剛好夠一個人在心里面確認一件已經被人猜到的事情。
然後男人的聲音重新傳來，比之前多了一層很淡的東西，那層東西像是被人說中了之後嘴角微微往上抬了一下的時候從鼻腔里面帶出來的氣音。
“不錯，確實如此。”
戰楓的左手插在褲子口袋里面，他的指尖在口袋里面動了動，摸到了煙盒的邊緣。
他沒有拿出來，他的手指在煙盒的稜角上面按了一下就松開了。
“你在襄城混的，應該知道我戰楓是什麼人，什麼手段。”戰楓的聲音從嘴里出來的時候還是那麼平，但平底下那層東西已經能听出來了，像是一層結了冰的水面底下有暗流在往一個方向涌，“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把白凌雪放了，此事我不追究，否則後果自負。”
電話那頭的男人听完了這段話，他的呼吸從听筒里面傳過來的時候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麼勻那麼冷。
等戰楓說完之後他開口了，聲音里面那層冷底下多了一層很淡的、像是無奈又像是隨便的東西。
“我知道你戰楓的厲害，也不想得罪你，你在襄城做的事情、你在外面做的事情，我都听說過，說實話，如果不是接了這個活，我絕對不會往你跟前湊。”
男人的聲音在這里停了一下，停完之後重新傳過來的時候那層無奈已經被什麼東西壓下去了，壓成了一種更平更硬的東西。
“但沒有辦法，x戰隊實在給的太多了，多到我這輩子做完這一單就可以收手不干了，多到我可以帶著我的人離開襄城去任何地方過完下半輩子，這個數目，我沒法拒絕。”
戰楓听完他說完這番話，他的嘴角那層弧度往上翹了一截。
那截弧度里面裝著一層很淡的、近乎透明的笑意，那笑意在他嘴角掛了一瞬就收了，收得干干淨淨。
“確定不後悔？”戰楓問。
電話那頭的男人笑了一聲，那聲笑很短很輕，從鼻腔里面出來的時候被那層冷裹著，听著像是冬天在戶外說話的時候嘴里呼出來的白氣一樣淡。
“不後悔。”
戰楓站在路邊，風把他額前的一縷頭發吹得往一側倒，他沒有去管。
他的目光從馬路上收回來，落在腳邊一塊被踩裂了的地磚上面，看著地磚裂縫里面卡著的一小片枯葉在風里面微微地抖著。
“好，不後悔就行。”戰楓的聲音從嘴里面出來的時候還是那麼平，但平底下那層東西在這一刻變得很清楚，清楚得像是一把刀從鞘里面抽出來之後刃上面映出來的寒光，“希望到時候你別讓我饒你一命。”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那一瞬的安靜比之前所有的沉默都短，短到幾乎听不出來，但戰楓听出來了。
他听到對面那個男人的呼吸在那一瞬里面微微地緊了一下，緊完了之後又松開了。
“說吧，打電話想如何？”戰楓問道。
男人的聲音重新傳來的時候已經恢復了之前那種平和的冷，像是剛才那一瞬的緊根本沒有發生過。
“城北有一個廢棄的鋼鐵廠，老廠區，已經停產七八年了，你一個人來，到了之後會有人在外面等你，到了那里自然會告訴你下一步做什麼。”
戰楓把手機在耳朵旁邊微微地偏了一下，他的目光從地磚上面收起來，抬到了襄城夜晚的天際線上面。
城北的方向有幾座高樓的燈光在夜空里面排成了一條斜線，斜線的盡頭是一片暗沉的、沒有燈光的區域。
“沒問題。”戰楓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 嗒聲，然後忙音從听筒里面響了起來。
戰楓把手機從耳朵旁邊拿下來，按掉了通話，把手機揣回了褲子口袋里面。
霸虎站在他旁邊，從戰楓接電話開始他就一直在听。
他的眉頭從皺著的狀態就沒有松開過，等戰楓把手機收起來之後他開口了。
“城北廢棄鋼鐵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