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车不错,”战枫声音从车厢里面传出来的时候平得像是在聊一件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事,“就是后排有点窄,腿伸不太开。”
男人的脚在柏油路面上猛地停住了。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停了,一个撞在了一个的背上,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钉在了后座上面那个人的身上,钉在他那根还在冒着烟的烟头上面,钉在他那张干干净净的脸上,钉在他那件连个褶子都没有的t恤上面。
男人的嘴唇在皮夹克的立领上面张了张,张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来。
那声音从嗓子里面挤出来的时候已经不像之前那个声音了,像是有人在喉咙里面塞了什么东西,塞得声音变成了一种沙哑的、断断续续的气音。
此刻,他们看战枫的眼神,宛如看鬼一般!
“你……你怎么……”
战枫在车座上面换了一个姿势,他把左腿从伸着的状态收了回来,翘到了右腿上面,他的后背往后靠在座椅的靠背上面,整个人在车座上面坐得松松散散的。
“我怎么?”战枫偏了一下头,他的目光从男人的脸上扫到他身后那几个人的脸上,扫完之后又回到了他脸上,“你以为那个炸弹能炸死我?”
男人的喉咙里面又滚了一下,这一下他滚出来的声音比之前清楚了一些,但清楚里面带着一种从深处翻上来的东西。
“你……你怎么出来的?”
战枫把烟放到嘴上吸了一口。他吸完之后把烟从嘴里面拿下来夹在手指之间,烟灰从烟头上面弹下来落在车厢的地垫上面。
“那根铁链的锁扣,从你们锁上到你们跑出去,一共用了不到三十秒,三十秒里面我把锁扣研究了一遍,你们用的是一体式焊死的铁环加一个普通的三簧锁,这种锁的锁芯只有三个弹片,我用铁链末端那一节弯出来的弧度把弹片顶开就行了,你们跑出去的时候我已经把锁开了,铁链还挂在上面只是为了让你们觉得我还在被吊着。”
他把烟重新叼回嘴上,两只手抬起来在面前摊了一下。他的手掌干干净净的,连一道被铁链勒过的红印都没有留下。
“至于那个炸弹,”战枫接着说,声音从那根烟底下传出来的时候还是那么平,“你们装炸弹的时候动静太大了,我在二楼听着你们在墙后面拧螺丝拧了快十分钟,那个炸弹的装药量大概能炸塌半面墙,如果我真的被吊在那儿不动,确实会受点伤,但我在爆炸之前就把铁链从钢架上滑出来了,然后贴着地面滚到了角落里,那面墙的爆炸冲击波在角落里的衰减比在房间中央大很多,加上烟和灰,我躺在那堆碎砖里面你们隔着烟根本看不见。”
他说完之后把烟从嘴里面拿出来,在车门框上面弹了一下烟灰。
烟灰落在柏油路面上面,被风一吹就散了。
男人的脚还钉在原地,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还钉在原地。风从路边的杂草丛里面吹过来,把男人皮夹克的领子吹得翻了一下,他没有去管。
他的眼睛在厚眼皮底下睁得比之前大了很多,那层冷已经彻底没了,换成了一种更原始的东西——那东西从他瞳孔深处翻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浑浑噩噩的、像是被人从后脑勺打了一棍子之后那种发懵的呆。
他身后那个胖子拉着车门的手在微微地抖着,抖得车门跟着他的手在轻轻地晃,车门铰链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另外两个人站在胖子身后,一个的脚往后面退了半步,退了半步之后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退。
战枫从车座上面把两条腿放下来,他的脚踩在了车厢的地垫上面。
他往前倾了一下身体,从后座往前探了半个身子,他的右手搭在了前座的靠背上面,左手还夹着那根烟。
“行了,”战枫看着车门口那个僵住的男人,他的嘴角那层弧度还挂着,但弧度底下那层东西比之前清楚了一些,“你们帮x战队办事,拿钱干活,我不怪你们,但你们得告诉我一件事。”
男人的喉咙又滚了一下,滚完之后他的嘴唇动了动。
“什……什么事?”
战枫把烟放到嘴里面吸了最后一口,吸完之后他把烟头从嘴里面拿出来,捏灭了,烟蒂被他随手扔在了车厢的地垫上面。
他抬起头看着男人的脸,声音从嘴里面出来的时候比之前低了一些,低里面带着一层很淡的、被压得很紧的东西。
“疤哥是谁?”
战枫把那句话问出来之后,车厢里面安静了一瞬。
男人站在车门口,皮夹克的拉链在路灯的余光里面泛着一道淡淡的金属冷光。
他身后那几个人没有一个开口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我老大!”男人的声音在车厢的安静里面落下去,像是往水里面扔了一块石头,沉了底就没有动静了。
战枫在车座上面偏了一下头,他的嘴角那层弧度往上翘了一截。
那截弧度里面装着一层很淡的、像是听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之后的那种笑。
“你老大。”
战枫重复了一遍,他把左手从车门框上面收回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面,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点,倾到了后座和前座之间的空隙位置。
他看着车门口那个男人,目光从男人的脸扫到他身后那几个人,又扫回来。
“想活命吗?”
男人先是一愣,他那双厚眼皮底下的眼睛在战枫说出这四个字之后猛地眨了一下,眨完又眨了一下,像是没太听清。
然后他的喉咙滚了一下,头点得又快又密,下巴在皮夹克的立领上面蹭了好几下。
“想,想想想。”
战枫点了点头,他从后座上面把身体直起来了一点,右手搭在前座靠背上面,手指在前座的皮面上面轻轻地敲了两下
“行,那带我去找那个疤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