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哥的目光抬起来看到那只手的时候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一缩之后他的整个身体往后缩了一截，他的膝盖在地毯上面往后蹭了半步，蹭完之后又停住了。
他的嘴张开了，从里面挤出来的声音又碎又散。
“别……别杀我……求你了……别……”
战枫的手掌按在了疤哥的头顶上面。
那一按的力度不大，和之前他在冰洞门口按泰迦的那一下几乎一模一样，看着像是把手搁在什么东西上面那么随意。
但按下去之后疤哥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跪着的脊背从弯曲的姿态变成了一条绷直的线，他的两只手在地毯上面猛地攥紧了，指甲掐进了地毯的绒毛里面，他的嘴张着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睛在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上面瞪得极大，眼球从眼窝里面凸出来了一截。
然后他的身体松了。
那口气从嘴里面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很深的什么地方挤上来的气音。
他的两只手从地毯上面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摊开，摊在那片被压平了的地毯绒毛上面。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他的头往前低了一下，低到了他自己的胸口位置，然后他整个人从跪着的姿态往侧面歪了过去，歪倒在了地毯上面。
他躺在那儿不动了。
办公室里面安静了下来。
墙上那幅金框画后面的滴水声还在响着，滴答滴答的，一下接一下地落在安静的空气里面。
战枫把右手收回来，他的手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沾上。
他把手插回裤子口袋里面，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毯上面的疤哥，看了一秒，两秒，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
他转过身，从木门框里面侧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面已经没有人了，那些之前挤在走廊里面的人有的倒在地上，有的已经从酒吧出口跑掉了。
走廊地毯上面散落着铁棍、砍刀、啤酒瓶的碎片和几只鞋子，暗红色的灯光照在那些东西上面，把整条走廊染成了一层沉沉的、像是被血浸透之后干了的颜色。
战枫沿着走廊往台阶的方向走去，他的靴子踩在那些散落的武器和碎片上面，发出了一串细碎的、密密麻麻的声响。
他走到台阶前面的时候往上迈了一步，靴子踩在第一级台阶上面的时候台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回响。
战枫从地下酒吧的台阶走上来的时候，外面巷子里面的风正好灌进来，把他t恤的下摆吹得往一侧飘了一下。
巷子里面的路灯只有一盏在亮，光从灯杆顶上照下来，照亮了巷口那一小片地面，地面上留着几道很新的轮胎印，是刚才那些人跑出去的时候留下的。
他走到巷口停下来，看了一眼马路对面那排关了门的沿街商铺，然后从口袋里面摸出手机。
他翻到通话记录，找到了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他按了一下拨出去，把手机贴到耳朵旁边。
响了两声就接了。
战枫没有等对面开口，他先说了话。
他的声音从嘴里面出来的时候很平，平得像是水面上结了一层冰，但冰底下那层东西压得很沉。
“铁钻，你已经触碰了我的逆鳞，你就等死吧，现在不需要你来找我了，我会去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那一拍里面能听到铁砧的呼吸从听筒里面传过来，很稳，稳里面带着一种被压过的低音。
然后铁砧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之前那次通话的时候更冷了，冷得像是从一口深井底下面打上来的水，水里面还带着一层金属碰金属的硬。
“你有什么自信来找我？”
战枫站在巷口，风把他额前那缕散下来的头发吹得往一侧倒，他没有去管。
他的嘴角那层弧度还在，但那层弧度在路灯的余光下面看着比平时淡了一些，弧度边缘的线条绷得很紧。
“什么自信？”战枫说，“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拍。
安静里面能听到铁砧的嘴角在动，动出了一层极轻的、从鼻腔里面带出来的气音。
那声气音听着像是他在笑，但笑里面没有什么温度。
“我已经派最顶尖的杀手了。”铁砧的声音从听筒里面传过来的时候比之前多了一层很淡的东西，那层东西像是一个人在下棋的时候把一颗子往前推了一步之后那种等着看对方反应的平静，“你能不能有命来找我，先过这一关再说吧。”
战枫听了这话，他把手机在耳朵旁边换了个角度。
他的嘴角那层弧度往上弯了一截，弯出了一个很清楚的、带着点轻蔑的笑。
“是吗？”战枫说，“那就试试。”
他说完之后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拿下来按掉了。
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巷口那盏路灯的光在上面反了一下就没了。
他把手机揣回裤子口袋里面，转过身沿着巷子往外面走。
他的靴子踩在巷子里面的碎砖地面上面，脚步声在两侧的墙壁之间弹着，一下一下地往巷口外面传。
回到别墅。
客厅里面的灯亮着，白凌雪已经回来了，她坐在沙发上面，她的膝盖上面搭着一条薄毯子，手里面捧着一杯热水。
她的头发还带着一点没完全干透的潮气，像是刚洗过不久。
她听到门口有声音的时候抬起了头，目光从沙发上投过来，落在战枫身上。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面比平时红了一些，眼角的皮肤微微地肿着。
但她看到战枫的时候她的嘴角往上弯了一截，弯出了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战枫站在客厅的入口看着她，他把两只手从口袋里面抽出来，在身侧垂了一下，然后朝着沙发的方向走过去。
白凌雪把手里面的杯子放到了茶几上面，她从沙发上面站了起来，身上的薄毯子从膝盖上面滑下去落在地毯上面。
她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然后她整个人扑进了战枫的怀里面。
她的两只手从战枫的腰侧绕过去，在他的后背上面交叉着扣住了。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她的肩膀在那一瞬间塌了下来，塌得像是有什么一直在撑着的东西终于可以放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