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战枫开口了，声音从嘴里面出来的时候还是那么平，“你比影刃强，但你跟他犯的是同一个毛病。”
黑狱盯着他，嘴里面的白雾一团接着一团往外吐。
“什么毛病？”
战枫偏了一下头，他的嘴角那层弧度还挂着，但弧度底下那层东西比之前清楚了一些，清楚到能看出来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面有一层很淡的、像是耐心被磨得只剩最后一层的那种轻。
“你们都觉得自己是来杀我的。”战枫说，“但实际上，你们都是来送死的。”
黑狱的腮帮子在战枫说完那番话之后从咬紧的状态猛地松开了。
他的嘴张着，嘴里那层白雾吐得更急了，每一团白雾里面都裹着一层越来越明显的淡红色。
他站在那里，两只拳头垂在身侧，右拳上面的裂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血珠沿着他的指节滴下来，落在脚下那块碎了一半的石板上面，把石板的断面染出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他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他的两条腿从半蹲的姿态猛地蹬直了，整个人从原地弹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从正面冲，他往侧面闪了一下，闪到了战枫左侧的位置，左拳从下面抄上来，拳面上那层黑灰色的气膜已经碎了，他就用赤着的拳头朝着战枫的腰侧砸了过去。
那一拳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但力道没有减。
拳面破开空气的时候带着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把一块石头从很近的距离砸了过来。
战枫的身体往右侧偏了半步，那一拳从他腰侧大约半掌的距离擦了过去，拳面带起来的风把他t恤的下摆吹得贴在了他的腰上面。
黑狱一拳落空之后他的身体没有停。
他借着那一拳的惯性往前面压了一步，右肘从侧面顶了上来，肘尖的方向是战枫的胸口。
那一肘比刚才那一拳快了一截，肘尖在空气里面划出了一道短促的弧线，弧线的末端指向战枫的心脏位置。
战枫的左手从下面抄上来，手掌拍在了黑狱那只顶过来的肘尖上面。
他拍的力道不大，但方向很准，拍下去的时候把黑狱的肘尖往上面抬了一寸。
那一寸的差距让肘尖从战枫胸口前面滑了过去，滑过去的时候把t恤前襟上面又蹭出了一道灰白色的痕。
战枫拍开那一肘的同时他的右手从口袋里面抽了出来，手掌张开着朝着黑狱的胸口按了过去。
那一掌的速度不快，看着像是随手往前推了一下，但掌风先于手掌到达黑狱胸口的时候，黑狱的身体已经被那层掌风压得往后面仰了一截。
黑狱的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蹬，他的身体借着那一蹬的力往后面翻了一圈。
翻过去之后他半跪在了湖岸边的泥土上面，他的右手撑在地面，左手捂在自己的胸口上面，嘴里面的那口血终于压不住了。
他猛地咳了一声，咳出来的那口血从嘴里面涌出来，顺着他的下巴淌到了他灰色劲装的前襟上面，在布料上面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的湿痕。
他跪在那里喘了几口气。
喘气的声音粗而急，每一口气吸进去的时候他的胸腔都会跟着抖一下，抖完之后他嘴里面又会涌出来一小口血。
他撑着地面的那只右手在微微地发着抖，手指头抠进了泥土里面，把泥土抠出了几道深沟。
战枫站在他面前几步的位置。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上面干干净净的，t恤上面除了那两道被气膜擦出来的灰白痕迹之外什么都没有沾上。
他低头看着黑狱那张被血糊了下巴的脸，看着他那双还在往外翻着暗色东西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之后他的嘴角那层弧度往上弯了一截，弯出了一个很淡的笑。
“让该出现的人出现吧。”战枫开口了，声音从嘴里面出来的时候平得很，平里面那层东西比之前更淡了，淡到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并不是主角儿，你的实力虽强，但不够看。”
黑狱跪在泥土上面，他那只撑着地面的右手在战枫说完这句话之后猛地攥紧了。
他攥下去的时候手指把泥土里面一块碎石子捏碎了，石子的碎屑从他指缝里面挤出来落在了地面上面。
他抬起头看着战枫，嘴里面的血还在往外渗着，渗出来的血把他那圈国字脸的棱角染得一片暗红。
他张了张嘴，嘴里面出来的声音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层从喉咙深处刮上来的杂音。
“你……你知道我师父……会来？”
战枫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从黑狱脸上抬起来，投向了湖岸边那片柳树林后面的方向。
他的耳朵在晨风里面动了一下，动完之后他的嘴角那层弧度往上又弯了一点点。
黑狱背后的那片柳树林里面有了动静。
那些动静最开始的时候很轻。
柳枝垂在湖面上的那一排叶子从某一棵树的树冠开始往两侧依次往下面沉了一截，沉完之后又弹回来，弹回来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一些。
然后那棵树的树干上面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从树根的位置往上爬，爬到了树腰的位置停住了。
裂开的树皮里面渗出来一层白色的、像是霜一样的东西，霜顺着树干往下淌，淌到了泥土里面，泥土被那层霜浸过的地方颜色变得比周围深了一些，像是被水洇湿了又冻住了。
然后风停了。
湖面上那层被风吹皱的波纹在那一瞬间全部平了，水面变成了一面没有一丝涟漪的镜子，镜面上倒映着岸边的柳树和早晨的天空。
空气里面的温度在往下降，降的速度不快但持续着，降到湖岸边的泥土上面开始结出一层极薄的、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白霜。
那层霜从湖岸往外面铺，铺过了碎石，铺过了断掉的柳树树干，铺到了黑狱跪着的那片泥土上面。
黑狱的师父从柳树林里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