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枫说完，无影子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
垂了半秒，又抬起来。
抬起时，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像一把刀从鞘里抽出半寸后，刀面上反射出的光——很淡，但很冷。
“他们杀不了你，正常。”无影子说，“而我，杀你不是难事。”
战枫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搓了一下鼻子，随后把手放下，垂在身侧，看着无影子那张瘦削的脸。
“怪不得铁钻这么能装逼，”战枫说，“是不是跟你学的？”
无影子的面容没有动。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背在身后，灰白色的长衫垂在身侧，脚底那圈白霜在水泥地面上铺开了一小片。
“年轻人，”无影子说，“我承认你很强，但仅限于他们。”
战枫的身体往前压了一点，两只脚在泥土上微微岔开，重心从脚跟移到了前脚掌。
他站在那儿，目光从无影子脸上移到那两只背在身后的手，又移回来。
“是嘛，”战枫说，“那让我瞧瞧你的实力。”
无影子的白眉在战枫说完后微微动了一下。
那两道光秃秃的白眉在眉骨上抬了半分，又落回去。抬落之间，他眼皮底下那层血管跳了一下。
“你会瞧见的。”无影子说，“但瞧见之后，你就没有以后了。”
战枫偏了一下头，目光从无影子脸上移到他脚底那圈白霜上，又移回来。
“你徒弟也是这么说的。”战枫回道。
无影子的嘴角在战枫这句话下微微动了一下。
那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嘴角的线条从平直往上一抬，抬出一个很淡的、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
“他学艺不精，怨不得别人。”无影子说，“但我跟他不一样。”
战枫的眉毛挑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无影子把垂在身侧的右手抬起来，手指张开，指向走廊尽头那扇门后的方向。
他指尖前凝出一根极细的气丝。气丝从指尖伸进空气里，末梢微微飘着。
“我是他师父，我的实力，杀你易如反掌！”
“你说得天花乱坠的，就跟真的似的！”战枫不屑地耸了耸肩。
“打过你就知道了！”无影子道。
“行，那就别废话了。”战枫说。
无影子把那根气丝从地板上收了回来。
收回时，气丝在他指尖绕了两圈便散了，散成一层淡白色薄雾，贴在他手掌表面。
他把那只手往前推了一下。动作很慢，推出去时，他手掌前那片薄雾从掌心往外扩开，扩成一面大约半人高的、半透明的气墙。
气墙从掌心脱离后，没有朝战枫飞过去，而是停在两人之间的空间里，悬在半空，微微转着。
气墙表面很薄，薄到能透过它看到对面的墙壁和灯光；边缘却很密，密到空气中的水汽一碰到边缘，便立刻凝成细小冰晶往下掉。
战枫的身体从站着的位置弹了出去。
弹出去那一步踩在脚下水泥上，水泥被他蹬出一个坑，坑边裂出几道细纹。
他出现在气墙前时，右拳已从腰侧翻到胸口高度，拳面朝气墙正中砸去。
他的拳头砸在气墙上。
砸上去那一瞬，气墙从拳面接触处向后弯了一截，弧度很大，几乎要从中间折成两段。
气墙表面那层薄雾在拳面压力下往四面散开，散开的雾气在空中翻卷着，往走廊深处飘去。
拳头陷进气墙约半寸后停住。
气墙从弯曲状态重新弹直，弹直后从两面往中间合拢，把战枫的拳头裹在里面。
裹上去的气贴着战枫拳面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爬到肘弯。
战枫的左手从下面抄上来，拍在气墙侧面。
他拍得力道不大，方向却很准。拍下去时，气墙被他从侧面拍出一个缺口。缺口从中间往两端裂开，裂开的气墙碎片往两侧飞出，在空中散成一片片淡白色薄雾。
战枫把右手从缺口里抽出来。右手手腕上裹着一层白霜，白霜从手腕爬到手掌，在指尖凝成几颗细小冰珠。
他甩了一下手，把冰珠从指尖甩掉。甩掉后，手腕上那层白霜还在，白霜底下，他的皮肤被冻出一圈淡红色印子。
无影子在他甩手时往后退了一步。
退出去那一步踩在地板上，脚底白霜在地板上印出一个浅浅印子。
他双手在胸前交叠，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弧线。划完后，那面被战枫拍散的气墙碎片从空气中重新凝聚，凝成几十根细长气针。
那些气针在他面前排成扇形阵势，针尖全部朝着战枫。
他把双手往前一推，气针同时射了出去。
战枫在气针射过来时往侧面闪了一下。
他闪向右侧，幅度大约一步距离。
气针从他身体左侧擦过，打在他身后那面墙壁上。
气针扎进墙壁时没有声响，墙面被扎中的位置迅速结了一层白霜。
白霜从扎中点往四面扩散，几秒之内，整面墙壁都被白霜裹住。白霜下原本的水泥在那一瞬冻得发脆，一阵风从走廊吹来时，墙壁表面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缝从地面一直裂到天花板。
战枫闪开第一波气针的同时，左手从下面抄上来，在空气中扫了一下。
他扫过去的动作随意得像赶苍蝇，但扫过去的方向上，那一片气针被一股看不见的力从正面推了一下，推得向后弯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