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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被废,我反手习得九死吞天诀- 第1188章 不愿-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1188章 不愿
    长廊口的地上,那道印纹还没干透。

    静蹲下去看。印纹一圈套一圈,圈心一个小口,和页上落的印,一个模样。印的边上,地面的石色深了一线,像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印起,认下了这一片地。

    守页之影站在灯边,册抱在怀里。

    “它盖这一印的时候,我在。”它说,“它没说这是封条,也没说这是界。它只说了一句,一页一页,我来。”

    “你信么。”

    “我守了一万年页。”守页之影说,“我没见过它先礼后兵。它今日肯开口,比它直接落章,更坏。”

    话音没落,长廊深处,一整架的册又往一侧倒了一线。页角翘起来,一页从架上自己滑了下来,飘过一条长廊,又一条长廊,绕开满地的页,飘到静面前,悬住。

    页脚的空行,朝着她。

    页上一个名。

    静认不得这两个字。她把页翻过来,就着灯看。收讫。阿禾,声三画。底下,口的印。三画的墨迹浅得几乎没有,浮在纸面上,像是落笔的时候,那只手没有挣,也没有攥,平平地就把声给了出去。

    守页之影看了一眼,指腹在页边停了停。

    “收的时候没挣的,画就浅。”它说,“李罡那一页,七画深得透了纸背。这一页,浅成这样。一万年,浅成这样的,不多。”

    静捧着页,走向缝口。灯芯朝她偏了偏。

    她开口,声音不大,一字一字。

    “阿禾。”

    灯亮了一截。缝口那道石,潮了,潮气一线一线往外渗,一掌宽的缝亮起来,透出对面的火光。

    坛那头,日头偏了西。

    这三千人守了一天缝,没人散。静的声传过来,落在坛心,落在人群里。

    有个名字,砸进去了。

    李罡从火光外站起来的时候,脸色比晨光里更白。他没有朝缝走,他朝人群走。第三排,一个老妇人坐在那里,头发全白,背驼着,手拢在袖子里。李罡在她面前站定,朝她深深揖了下去。

    老妇人抬起头。她的嘴动了动,没有声。

    守问分开人群赶过来。“你认得她。”

    “我认得。”李罡直起身,声还生,一字一字往外推,“一万年前,收声那年,我在口的行外面排队。她排在我前头。”

    他顿了顿,喉咙里滚了一下。

    “她不是被收的。她是自己去的。那年沟里遭灾,她的娃病得只剩一口气,口的行收声抵账,也收名。她把声交了,抵的是她娃的名。她娃的名字,到今天没落页。”

    坛上静下来。老妇人拢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收紧了,指节从袖口里顶出来。

    “她的声还在页里。”李罡朝缝的方向看了一眼,“声要是还给她,那笔账,就得重算。重算了,她娃的名……”

    他没说下去。人群第三排,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挤到了老妇人身边蹲下,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在抖。

    守问转开脸,朝缝口扬声。

    “静。这一页,先别落笔。听她说。”

    白骨笔过缝,落在老妇人面前。

    笔杆放声。三画拓开的音,连成一声,浅浅的,哑哑的,是她自己的声。

    “愿不愿意。”

    她自己的声,问她。

    老妇人没像李罡那样挣。她拢了一万年袖子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按在自己的喉咙上,按得很平,很稳。她朝身边的汉子看了一眼,看得很久。汉子别过脸去,没敢看她。

    她转回来,朝缝的方向,朝那道一掌宽的亮,点了点头。

    然后她开口。声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一万年攒着的那口气里顶出来的,裂得比李罡的还碎,可满坛三千人,一个字都没听岔。

    “不愿。”

    两个字落地,坛上没有一个人应。三千人把上回那声“在”压在喉咙里,压得死死的,这一回,谁也没替她说。

    笔尖一收,把这两个字接进笔杆,悬起来,过缝。火光晃了晃,缝合上。

    老妇人把手收回袖子里,拢好,朝缝口的方向,慢慢俯下身去,拜了一拜。

    她身边的汉子把她扶起来,扶着的时候,脸埋在她的肩上,没敢出声。

    守账的墨记行:满天哑着响,第十四日,午后。阿禾,声三画,问讫。答,不愿。页留。

    长廊这头。

    笔杆把那两个字放出来,落在灯前。

    守页之影提笔,蘸墨,在页脚那行空里写。写一笔,念一声。

    “不愿。”

    两个字落进纸里。它搁了笔,手伸向袖底,摸到那枚章,又停住了。停了半晌,它把章推回袖底,没有拿出来。

    “这一页,我不落讫。”

    “为什么。”静问。

    “愿的答,还了东西,章落下去,页闭了,账翻篇。”守页之影把页捧起来,捧得平,“不愿的答,东西不能还。还了,她拿什么抵她娃的名。东西不还,账没清。账没清的页,我的章,盖不下去。”

    “这一页,就这么开着。”

    “就这么开着。”守页之影把页插回架上,插好了,手在册脊上按了按,“页没闭,答就还能改。她哪天愿意了,答随时能换。答能换,问就得一直留着。”

    它转过头,看着静。

    “我知道口要闭的是什么了。”

    静也看着它。

    “闭页,就是闭问。页一闭,答就死在页里,再也换不了。”守页之影的声放得很低,“它不是在收账。它是不想让账,活着。”

    静朝满架翘起的页角看过去。四万零九百零一行,行行空着,行行都还等着一个愿,或是一个不愿。

    “问留着。”她说,“愿不愿意,都留着。这一页,口的章不许落。”

    “我的行,我守着。”守页之影说。

    长廊深处,那个一下一下盖章的声,停了。

    停得没有一点征兆,像有人把章,按进了袖子里。

    守页之影侧耳听了半晌。“它不盖了。”

    “为什么停。”苏璇的手落在剑柄上,这是她回来之后开口的头一句。

    “不知道。”守页之影说,“它做一事之前从不打招呼,做完也不。”

    静没有看长廊深处。她蹲下去,看长廊口地上那道印纹。

    印纹上,圈比来时多了一道。

    两圈了。

    她盯着看了几息,第三圈,正从印纹边上,一点一点,往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