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二周，羅文的創業板方案過了齊姜子的合規審查。
齊姜子在審查意見上寫了一行字︰策略邏輯清晰，風控措施到位。建議執行。但總倉位不超過自有資金的百分之八十，留百分之二十做風控墊。
羅文看完這行字，把意見書收進抽屜。他沒有馬上簽執行確認單，而是拿起手機給陳三明發了條消息。
杠桿的事落實了沒？
落實了。齊家那邊的貿易公司做擔保人，券商給的結構化配資，一比二。優先級資金三千萬，年息百分之九。
三千萬夠了。加上我們自有的一千萬，總盤子四千萬。
風控線設在優先級資金的百分之一百一，預警線百分之一百零五。跌破預警線我們補倉，跌破風控線強制平倉。
補倉資金留多少？
留了八百萬在b賬戶外面做備用。萬一觸及預警線隨時可以補。
羅文算了一筆賬。四千萬的總盤子，按齊姜子百分之八十的倉位限制，可投三千二百萬。分散到五六只創業板股票上，每只五六百萬。以創業板那些小盤股的流通盤，五六百萬的倉位不算大，不至于引起注意。
但四千萬對羅文來說還不夠。他還有A賬戶。
A賬戶不投錢——它只掛單。但A賬戶的掛單能讓整個創業板熱起來。板塊熱了，b賬戶的四千萬就能賺到四五百萬甚至更多的浮盈。杠桿放上去，浮盈翻倍。
羅文簽了執行確認單。
——
五月十三號，周一。
九點十五分，集合競價。羅文坐在自己辦公室里，面前兩台電腦。左邊是b賬戶的交易終端，右邊是A賬戶的客戶端。門關著，鎖了。
齊姜子在隔壁辦公室看合規日報。周遠航在開放區翻財報。林小禾在交易終端前盯著盤口。陳三明在隔壁機房盯著服務器。齊小白在沙發上剝橘子。
蔣國平在前台給綠蘿澆水。
一切如常。沒有人知道今天跟昨天有什麼不同。
九點三十分，開盤。
創業板高開零點三個點。沒什麼特別的，跟平時一樣。
羅文沒動b賬戶。他先開了A賬戶。
鼠標點在A賬戶的客戶端上，按了一下F4——陳三明寫的快捷鍵，激活輪換掛單腳本。腳本在後台跑起來，自動從羅文昨晚導入的十五只股票列表里按順序取標的，在指定的買三或買四價位掛出預設數量的買單。
第一只是碧水源。當前價二十一塊四，買三檔二十一塊二。A賬戶在二十一塊二掛了六千手買單。
六千手。一百二十多萬股。在碧水源的買三檔上突然出現一筆這麼大的掛單，就像平靜的湖面上扔了一塊石頭。
羅文切到行情軟件看盤口。碧水源的買三檔從原來的一百多手跳到了六千多手。五檔盤口的總買量從八百手暴增到六千八百手。
買盤突然變厚了。
任何在九點三十一分看碧水源盤口的人都會看到這個變化——買三檔多了一筆巨單。有人在不計成本地接貨？還是有人在護盤？不管怎麼解讀，信號是明確的︰下方有資金。
四十秒後，腳本自動撤單。六千手消失。買三檔回到一百多手。
但腳本沒有停。它自動切換到下一只——機器人。買四檔掛了五千手。又是五分鐘。撤單。切到下一只——華誼兄弟。買三檔五千五百手。
十五只股票，每只掛五分鐘，間隔兩到三分鐘。一個完整的輪次大概需要一個半小時。一個上午能跑兩個輪次。
羅文盯著行情軟件的創業板頁面，看著那些股票一只接一只地出現大買單。不是同時出現——是輪著來，像跑馬燈一樣。
效果不是立竿見影的。九點半到十點，創業板指數只漲了零點一個點。大單掛了又撤，撤了又掛，盤口忽明忽暗，但股價沒怎麼動。
羅文不急。他知道這不是一天的事。
下午，A賬戶跑了第三個輪次。
一點半左右，變化出現了。
碧水源的盤口上，買三檔突然出現了八百手的掛單——不是A賬戶掛的，A賬戶這一輪輪到了富瑞特裝。這八百手是別人的。
有人在跟。
羅文盯著那筆八百手的單子看了三秒。它掛在買三檔，不動，不撤。跟林小禾之前說的那種隔一天下午兩點前後出現的規律不一樣——這筆單子是今天下午一點半第一次出現的，而且是跟著A賬戶剛才那一輪的節奏來的。
A賬戶在碧水源掛了六千手撤了。半小時後，有人在碧水源掛了八百手沒撤。
這說明什麼？說明有人看到了A賬戶的掛單，覺得碧水源下方有支撐，于是自己也掛了買單。但他不知道A賬戶已經撤了——他看到的是撤單之前的盤口快照，或者他的交易軟件刷新有延遲。
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在跟。
到下午兩點，創業板指數從早上的平盤漲到了零點八個百分點。不多，但在大盤今天跌了百分之零點三的背景下，創業板逆勢上漲本身就是信號。
收盤後羅文看了一眼b賬戶。沒動。今天純熱身，不建倉。建倉從明天開始。
——
第二天，五月十四號，周二。
A賬戶繼續跑腳本。羅文在b賬戶上開始建倉。
四千萬的盤子，羅文分三天建倉。第一天買三只。
第一筆︰碧水源，二十一塊五，買入一百五十萬股，合計三千二百二十五萬——不對，這筆太大了。羅文重新算了一下。四千萬的百分之八十是三千二百萬，分五到六只股票，每只五六百萬。
第一筆買入︰碧水源，二十一塊五，買入二十五萬股，合計五百三十七萬五。
第二筆買入︰藍色光標，十四塊二，買入三十五萬股，合計四百九十七萬。
第三筆買入︰匯川技術，十九塊八，買入二十五萬股，合計四百九十五萬。
三筆買入，總投入一千五百三十萬。佔四千萬總盤子的百分之三十八。
建倉完成之後羅文給齊姜子發了一份交易確認單。齊姜子看了兩分鐘，在自己的合規日志上記了一行︰5月14日，b賬戶建倉創業板三只，總投入1530萬（含杠桿資金），倉位佔比38%。合規。
她簽字，存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