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宏亮第一个打破沉默。这不可能吧?两个月百分之八十五?创业板涨了百分之十一,他怎么做到百分之八十五的?
杠杆。齐姜子说,一比二的杠杆把收益放大了两倍。加上他在个股上做了t+0,每天低买高卖赚一两个点,累积下来也有将近一百二十万的利润。创业板涨百分之十一,他选的六只股票平均涨了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他选股能力超出板块平均水平。百分之二十的个股涨幅乘以三倍杠杆,接近百分之六十的收益。再加上做t的利润和复利效应,两个月百分之八十五是合理的。
合理但可怕。齐宏亮摇了摇头,杠杆放大收益也放大风险。他要是亏了呢?
六月三号那天跌了。齐姜子说,创业板单日跌百分之二点八,b账户总盘子从三千八百万缩到三千四百二十万。一天亏了将近四百万。自有资金被吃掉四成。
你怎么办的?
我按风控预案发了风险提示,建议减仓两成。罗文拒绝。
书房里的气氛变了一下。齐宏远的眼神锐了一度。
他拒绝了你?
是。他的判断是当天的大跌是恐慌性跟跌,不是基本面恶化。他选择扛住不减仓。
然后呢?
第二天创业板反弹百分之三点二。总盘子恢复到预警线以上。他的判断是对的。
齐宏远看了齐姜子两秒,没说话。
齐老爷子一直没开口。他听完了全部汇报之后,把茶杯放到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个罗文,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你信不信得过?
这个问题不是问齐宏远的。是问齐姜子的。
书房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齐姜子想了一下。她想起罗文在办公室里看盘的样子——背很直,手很稳,屏幕上的数字红绿翻飞但他的眼睛不动。想起他在她发风控提示时说时的语气——不硬不软,不带情绪,但不容商量。想起他在柏悦酒店第一次见面时说的那句交易是我的地盘,合规是她的地盘。想起他在公司里给每个人分配权限时的精准——周远航只做研究不碰交易,林小禾只做执行不做决策,陈三明管系统不管钱,齐姜子管合规不管策略。
想起他给妈留了五十万翻新房子。想起他的皮鞋磨了底。想起他在办公室待到深夜但第二天八点准时到。想起蒋国平说罗总从不迟到也不早退。想起林小禾说罗总站在我后面的时候我不怕。
信得过。齐姜子说,不是因为他不犯错。是因为他犯了错认,对了不飘。六月三号那天他拒绝减仓,可能是对的也可能是错的——但他的决策逻辑我看了,是基于数据和分析,不是基于赌性。一个在压力下还能用逻辑做决策的人,信得过。
她停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跟家里说清楚。
齐宏远道。
明远的b账户资金来源我做了三轮审查。每一环都对得上——前海盛达的工商信息、安徽农民的身份信息、资金转账记录、券商开户资料。干干净净,没有问题。
齐宏远等着她说。
但是我查不到的东西,我没法保证。罗文在盛元时期的交易记录我没有权限调取。他在公司成立之前的策略验证阶段用了第三方账户,他说已经注销了。我无法独立核实那个账户的全部交易细节。
你的判断呢?
我的判断是——之前的账户可能存在灰色操作。但不影响现在的公司。齐家的钱进来之后走的是正规渠道,b账户的交易记录是干净的,杠杆协议是合规的。之前的问题如果存在,是罗文个人的历史问题,不是明远的问题。
齐宏远看着她。你刚才说信得过。现在又说可能有灰色操作。不矛盾吗?
不矛盾。齐姜子说,信一个人不等于信他全部。罗文有他的秘密——每个从灰色地带走出来的人都有秘密。但他现在在做的事情是正的。他在把公司往合规的路上推,往阳光下面走。他找齐家合作不是来要钱的,是来买一个洗白的机会。
她看着齐宏远。
大舅,你投八百万给罗文,不是投资他的过去。是投资他的未来。
书房里安静了五秒。
齐老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向齐宏远。
宏远,你觉得呢?
齐宏远想了十秒。我加注。
齐宏亮愣了。加多少?
第二笔五百万。按原计划在牌照下来之后打。但我再加两百万——个人Lp。跟之前那两百万一样,进基金产品。
你又加两百万?齐宏亮皱眉,大哥,两个月百分之八十五的收益是好看,但你不怕是昙花一现?
不怕。齐宏远说,姜子说了,他的决策是基于逻辑不是基于赌性。逻辑不会昙花一现。
齐宏亮还想说什么,被齐宏达拦了。齐姜子的父亲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
姜子,你在那边工作,压力大不大?
齐姜子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像家族会议上会问的——太私人了。但她父亲问的不是家族成员对家族成员的问话,是爸问闺女。
还好。
吃得好不好?
还行。楼下有家兰州拉面,我经常吃。
兰州拉面有什么好吃的。齐宏达皱了皱眉,回头对齐宏远说,大哥,公司管个饭吧。让那个行政——叫什么来着——
蒋国平。
对,让蒋国平管个饭。小姑娘天天吃拉面怎么行。
齐宏远笑了一下。行。回去我跟罗文说。
齐姜子低头看着材料上的数字,嘴角动了一下。她爸在家族会议上问她吃没吃好饭——这种事大概只有齐宏达做得出来。
——
家族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最后形成三个决议:
一、齐家第二笔注资五百万在牌照下来后按计划执行。
二、齐宏远个人追加两百万Lp资金,合计四百万个人投资。
三、齐姜子继续在明远担任合规副总,每月向齐家提交一次运营报告。
会议结束后,齐老爷子把齐姜子叫住了。其他人先出去了,书房里只剩老爷子和齐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