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最后一天,创业板收了一根光头阳线。指数报857点,单月涨幅百分之十二。
罗文在出租屋里看到收盘数据的时候,没动。不是不想动,是不需要动。行情在走,仓位在涨,A账户的脚本在后台安静地跑着。所有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等——等市场自己跑起来。
七月的第一个交易日,创业板直接高开两个点。
碧水源跳空高开,收盘26.8元。罗文的建仓均价21.5,五十万股的浮盈一天增加了将近一百三十万。蓝色光标收15.4,汇川技术收20.3,六只股票全线飘红。
到七月中旬,创业板冲破900点。
明远一号的总盘子从四千万滚到了六千五百万。自有资金一千二百万变成了三千七百万。两个月,翻了三倍。
数字摆在屏幕上,红得发亮。
但罗文不怎么看你赚了多少。他看的是你怎么赚的。
林小禾现在每天能做两三个来回的t+0。她的手法越来越熟——早盘冲高的时候不追,等回调到分时均线附近再买。买进去之后设好卖出价,到了就走,不贪。
有一次她在蓝色光标上做了一个漂亮的回转交易。14.3买入五万股,14.55卖出五万股。前后十三分钟。每股赚两毛五,五万股赚了一万二千五。
一万二。十三分钟。
她卖出之后手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兴奋的抖。她用两只手握住鼠标,想让手指停下来,但停不下来。
罗文从办公室出来接水的时候路过她工位,扫了一眼她的成交记录。
不错。
就两个字。林小禾的手立刻不抖了。
不是因为这两个字有多大的力量。是因为说这两个字的人是罗文。罗文从来不夸人。他要是说,那就是真的不错。
蒋国平在前台听到这两个字,抬头看了一眼。他没有看到罗文的脸,只看到林小禾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突然被浇水激活的竹子。
蒋国平低头继续核对水电费账单。他在心里记了一笔:这个小姑娘今天被表扬了。以后她会更卖力。
一个干了十五年行政的人,看人不用看脸,看背影就知道状态。
——
七月的张江很热。写字楼空调开到二十六度,但走廊里闷得像蒸笼。中午吃饭的时候从电梯里出来,热气扑脸,像走进了一台烘干机。
蒋国平在第二周的一个中午,端着一锅绿豆汤出现在开放区。
消暑的。我在楼下超市买的绿豆,用公司的电饭锅煮的。
齐小白第一个冲过来,盛了一碗,喝了两口烫得直哈气。蒋哥,你什么时候煮的?
早上七点。我提前来煮的,煮完晾着,中午刚好能喝。
你七点就来了?陈三明从机房探出头,你八点半上班不就够了?
行政不按时间算。活干完了就行,干不完提前来。蒋国平拿抹布擦了擦台面,罗总那碗我盛好了放他桌上。凉了再喝。
齐小白端着碗回了沙发。边喝边看盘,碧水源的分时线在屏幕上一格一格往上走,像爬楼梯。
三明哥,你说碧水源能涨到多少?
不知道。问罗哥。
罗哥说了不知道。
那就是真不知道。他说不知道的时候,大概率是真的不确定。他说的时候,心里已经有数了。
齐小白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罗文说话有个规律——越短的回答越认真。是最认真的。知道了次之。说的时候其实不太行。说的时候基本是没戏了。
他正琢磨这些事的时候,周远航从会议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
齐小白,你帮我看看这个数据对不对。碧水源去年的膜组件销量占整体营收的百分之六十二,但我手头有两份研报,一份写六十二,一份写五十八。差四个百分点,影响估值判断。
齐小白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头大了一圈。你问我?我连碧水源是做什么的都记不太清。
水处理。做膜的。
膜是什么?
周远航叹了口气。你就看最后一行——销量占比到底是不是六十二。
齐小白看了三秒。我猜六十二。
你猜有什么用?
猜对了不就行了吗?
周远航不想再理他了。他拿着纸转身回会议室,路过蒋国平的时候停了一下。蒋哥,帮我查一下碧水源2012年年报里膜组件的营收明细。巨潮资讯网上有,下载之后打印给我。
蒋国平放下抹布,走到前台那台电脑前,打开浏览器。他查数据的速度不快,但他有耐心——一个一个页面翻,一行一行数据对。用了十五分钟,找到了。打印出来,送到会议室。
周远航接过纸看了一眼。六十二。正确。谢了蒋哥。
不客气。
蒋国平走回前台。路过齐小白的时候,齐小白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蒋哥,你比研究员还靠谱。
我哪懂什么研究。我就是帮人找东西的。找了一辈子。
——
七月底,创业板站上了950点。
明远一号的总盘子接近六千八百万。六只股票的平均涨幅超过百分之三十。杠杆之下,自有资金的收益率已经突破了百分之两百。
齐姜子每天收盘后做一件事——把当天的持仓数据、浮盈变化、杠杆率填进她那张手画的曲线图里。曲线在往上走,而且是加速往上弯。
她在七月的风控月报上写了一行字:明远一号七月收益率百分之五十八。同期创业板指数涨幅百分之十二。超额收益百分之四十六。
写完之后她停了笔。想了十秒钟,在后面加了一行小字:持续的超额收益不是偶然。但来源不明。
她把月报锁进铁皮文件柜。钥匙放在她笔筒里,只有一把。
——
八月的第一天,罗文加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