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盯着盘口看了二十分钟。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不在掌趣科技上跟硬碰了。
他把掌趣科技的仓位从五十万股减到三十万股——卖掉二十万股，回笼资金五百万左右。卖出的位置在24.5附近。不是最高点，但也不亏。
减仓之后，他把腾出来的五百万加到了华谊兄弟上。华谊兄弟的盘口上没有的痕迹——那个人只在掌趣科技和中青宝上活动。华谊兄弟是罗文的主场。
这个调整有两个好处。第一，避开了跟的直接对抗，减少A账户的暴露风险。第二，把资金集中到没有对手的标的上，提高资金效率。
但注意到了罗文的减仓。
第二天，掌趣科技的盘口上突然出现了一笔大额主动买入——五千手，全扫。不是假单。是真金白银的主动买入。股价从24.5直接被拉到25.3。
一笔扫盘。
罗文盯着这笔五千手的扫盘单看了十秒钟。
五千手。一千两百多万。一笔。在掌趣科技这种日均成交三五千万的小盘股上，一笔一千两百万的主动买入等于告诉全市场——有人看好这只股票，而且看好到不愿意等了，直接扫。
这不是试探。这是表态。
在告诉罗文：我知道你减仓了。你走了我正好加。
罗文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不是苦笑，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笑。
不是敌人。是对手。敌人要消灭你，对手只是跟你争同一个猎物。争归争，但不下死手。
如果在盘口上用真金白银砸盘，那是下死手。没有砸盘。他用五千手主动买入拉了一根阳线——这是在告诉罗文：我不跟你打，我跟你抢。
抢归抢，但讲规矩。
罗文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掌趣科技的仓位让给他。华谊兄弟和乐视网是我的主战场。他不碰，我不碰。
然后他又写了一行：但不排除他以后会来碰华谊。提前准备。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抽屉。抽屉里已经攒了一叠这样的纸——每一张上面都是他对某个对手的分析。林辉的那张写着，备注是阴险，不可正面交锋，已退。
的这张写着两个字——，备注是镜像，不可为敌，可共存。
两张纸并排躺在抽屉里。一个已经退了，一个还在。
——
那天晚上罗文加班到九点。不是看盘——盘早就收了。他在等陈三明。
陈三明八点半到的。他从机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数据。不是关于的——是关于A账户的。
罗哥，A账户在新通道上跑了五个月了。我做了个全面体检。
结果？
连接稳定，响应速度正常，挂撤单日志清理机制运行正常。但有一个问题。
新通道的券商上个月做了一次系统升级。升级之后加了一层交易行为监控——对所有客户的挂撤单频率做了统计。我们的A账户目前的挂撤单频率是每天十五到二十次。这个频率在正常范围内，不会触发预警。但如果以后加大操作力度——比如同时操作二十只以上的股票——频率会超过三十次，可能被标记为频繁挂撤单
标记了会怎样？
标记了不会立刻有问题。但券商的合规部会把这个标记保留在系统里。如果以后有人来查——监管或者审计——这个标记就是线索。
降频。罗文说，把每天的挂撤单控制在十次以内。
十次够用吗？以前十五只股票轮换，一天跑两到三个轮次，每只挂五分钟——加起来至少十五次。降到十次的话，轮换范围得缩小。
缩小到八只。八只够了。核心标的就那几只——华谊、掌趣、乐视、东方财富。其他的可以砍掉。
行。我改脚本。
陈三明收起数据，看了一眼罗文。九点的办公室只有罗文那间亮着灯。灯光从门缝下面漏出来，照在走廊的瓷砖地上一条细线。
罗哥，你最近睡得怎么样？
还行。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不够。
够了。
我不跟你争。但你上次说脖子疼——
什么时候说的？
上周。你在办公室扭脖子的时候我看到的。你扭了三次。
罗文想了想，确实扭过。但他不记得跟陈三明说过。
我没说。你看到的。
对。我看到的。所以我去网上查了一下，长期盯盘加上睡眠不足会导致颈椎肌肉劳损。我给你买了个颈托——
三明。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陈三明嘿嘿笑了两声。我妈教的。她说照顾人不能等人家开口，得自己看着。她现在每天给我打电话问我吃了没。以前她从来不问这些。
罗文没接话。他知道陈三明他妈手术之后变了。以前是不让儿子担心，现在是主动让儿子关心她。因为病过一次，知道有人关心是什么感觉。
颈托放我桌上。罗文说，你回去睡吧。
你呢？
我再待一会儿。
陈三明没再说什么。他走了。走廊里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
罗文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两台电脑。左边是明远一号的交易终端，右边的笔记本屏幕上A账户的客户端安静地亮着。
他看着A账户界面上的余额——10,000,000.00。一千万。实际一百亿。
一百亿。从始至终只有他和陈三明知道。
不知道。齐姜子不知道。齐宏远不知道。齐小白不知道。
但的存在让罗文意识到一件事——A账户不是唯一的。这个世界上有别人能做出类似的事。也许没有一百亿，但手法是一样的。
这意味着A账户迟早有一天会不再是秘密武器。当市场上所有人都学会了这种手法的时候，监管也会学会。监管学会了，A账户就成了把柄。
所以A账户不能一直用。用得越少，活得越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