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張江高科的早晨比往常熱鬧。樓下的便利店門口排起了長隊,買早飯的白領們一邊刷著手機,一邊抱怨著公交車的晚點。明遠資本的辦公室里,空調運作的低頻嗡嗡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羅文早早就到了。他手里拿著陳三明昨晚跑出來的數據單,目光在幾只重倉股的龍虎榜上游走。
“羅哥,早。”陳三明拎著兩份生煎走進來,油紙袋上還冒著熱氣,“給你帶了一份,小楊生煎的,趁熱吃。”
“放那吧。”羅文頭也沒抬,手里的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圈,“江潮昨天尾盤撤單了,他在試探我們的底線。”
“這老小子,估計是虧不動了。”陳三明嘿嘿一笑,把生煎放在桌上,自己大口咬了一個,滿嘴流油,“羅哥,你說他會不會……”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齊姜子今天穿了一身米色的職業裝,臉色比前兩天稍微緩和了一些,但那股子拒人千里的氣場依然還在。她徑直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只留下一句︰“九點開會,復盤昨天的操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九點半,開盤。
一切都很正常。創業板指延續著昨天的態勢,緩慢爬升。掌趣科技在30元附近震蕩,盤口上的掛單看起來很正常。
直到十一點零五分。
“臥槽!”
一聲驚呼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那是齊小白的聲音。他正拿著手機刷財經新聞,突然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怎麼了?”齊姜子從辦公室探出頭,眉頭緊皺。
“大盤!大盤瘋了!”齊小白指著大屏幕,聲音都變了調,“你們看上證指數!銀行股漲停了!全漲停了!”
羅文猛地轉頭看向大屏幕。
上證指數的那根分時線,原本還是一條平穩的直線,突然在十一點零五分這一刻,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托起,拉出了一根幾乎垂直的陽線。
銀行、券商、兩桶油……幾只超級權重股,在同一秒鐘,被巨額買單封死在漲停板上。
整個A股市場炸了。
交易室里,林小禾捂住了嘴巴,眼楮瞪得老大︰“這是……國家隊進場了?牛市啟動了?”
“快看龍虎榜!誰在買?”陳三明瘋狂敲擊鍵盤,調出交易數據。
辦公室里一片混亂。
只有羅文,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他死死盯著那個漲停板上的掛單。那些單子密密麻麻,堆得像山一樣,但他敏銳地發現了一個問題——這些買單,全是被動掛單。沒有主動掃貨的痕跡,沒有連續的成交,就是單純地掛在漲停價上,像一堵牆。
這不是搶籌。
這是失誤。
“這是烏龍指。”羅文的聲音很輕,但在嘈雜的辦公室里,像一道驚雷。
“什麼?”齊姜子轉過頭,“你說什麼?”
“光大證券的量化模型出錯了。”羅文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指著那根詭異的直線,“這不可能是國家隊,國家隊不會在這個點位掃權重。這是程序機構ug,誤觸了買入鍵。”
齊小白愣住了︰“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看著。”羅文沒有動,“等下午開盤。”
中午的午休時間,整個A股圈子都在瘋傳。有人說是重大利好,有人說是交易所系統故障。齊姜子接了三個電話,全是機構的朋友打來問消息的。
“羅總,”齊姜子放下電話,臉色蒼白,“如果是烏龍指,下午開盤會怎麼樣?”
“會跳水。”羅文看著窗外,陽光依舊刺眼,但他的心里已經是一片冰天雪地,“權重股會把上午的漲幅全吐出來,帶崩整個市場。而創業板——”
他頓了頓,轉過身。
“創業板會被抽血。資金會恐慌性出逃。”
“那我們的倉位……”齊姜子臉色一變。
明遠一號,滿倉創業板。
“準備接盤。”羅文只說了這四個字。
下午一點,開盤。
正如羅文所料,權重股瞬間低開,上午那個誘人的漲停板變成了墓碑線。市場情緒在一瞬間崩塌。
創業板更是慘烈。
原本還在紅盤的掌趣科技,被巨大的恐慌盤砸了下來。賣一檔上,密密麻麻全是拋單,股價直線跳水,瞬間跌了五個點。
“羅哥!江潮在砸盤!”陳三明盯著監控屏,“他在出貨!他在割肉!”
羅文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鱷魚慌了。
在主板被套、創業板恐慌的雙重壓力下,江潮選擇了最先恐慌性出逃。他把手里剛建好的籌碼,像垃圾一樣砸向市場。
“好機會。”
羅文坐回椅子,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
“A賬戶,掛單。”羅文的語速極快,“賣一檔,掛三千手。把價格壓住。”
林小禾看著屏幕,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羅總,這……這是要把股價砸到跌停嗎?”
“不。”羅文盯著盤口,眼神銳利,“我要把恐慌盤洗出來。只要他不死,我們就能撿尸體。”
就在這時,陳三明叫了起來︰“羅哥!有人砸盤了!兩萬手!兩萬手直接砸下來了!”
股價瞬間被打到29.5元。
賬戶浮盈瞬間變綠,變成了虧損。
齊姜子站在門口,死死握著門框,指節泛白。
“不要動。”羅文的聲音出奇的冷靜,“讓他砸。砸完了,我們再進。”
這一刻,辦公室里安靜得只能听到心跳聲。
每個人都在看著屏幕,看著那根綠色的直線,看著資金像流水一樣被抽走。
羅文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火山,等待著噴發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