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姜子在自己的新辦公室里整理文件到十點。她把所有風險條款都重新過了一遍,甚至用熒光筆在幾個關鍵數字上做了標注。她知道,羅文是那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而她,必須確保這面南牆夠厚夠硬。
陳三明在出租屋里,對著電腦寫了半夜的監控腳本。他給A賬戶加了一層新的防火牆,把所有操作日志的清理周期從收盤後改成了每筆操作後。這會稍微增加一點系統負擔,但更安全。
林小禾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腦子里全是那些跳動的數字,還有羅文那平靜到可怕的語氣。她第一次發現,原來股市里,真的有一種人,是活在另一個維度的。
而羅文,站在二十三樓的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手里握著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他閉上眼楮,深吸一口氣。
明天,會很有意思。
開盤剛三分鐘,掌趣科技的盤面就變了。
如果說上周五是微風拂面,那今天就是狂風驟雨。
9點35分,一筆兩萬手的大買單突然從天而降,直接把賣一、賣二、賣三檔的掛單瞬間掃空。
股價從28.5元,瞬間拉升至29.2元。
這……林小禾還沒反應過來,屏幕上紅色的買單就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是江潮!陳三明盯著監控屏幕,聲音都變了調,他這不是吸籌,這是搶籌!直接拉升百分之五,不給散戶猶豫的機會!
羅文死死盯著盤口。
這種做法,既霸道又無理。完全不講技術,就是靠錢砸。江潮是在告訴市場︰這股票,我說了算。
羅哥,我們怎麼辦?追嗎?林小禾急了,如果現在不追,價格馬上就要飛了。
不追。羅文冷冷地說。
啊?可是……
現在追就是給鱷魚抬轎子。羅文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指令發送到了那台破筆記本上。
A賬戶,啟動。
看著他拉升。羅文低聲說,等他拉不動了,我再出手。
盤面上,股價被大資金硬生生推到了30元整數關口。江潮的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封單不斷增加,買一檔上密密麻麻全是掛單。
齊姜子不知何時站在了玻璃門後,看著羅文那冷靜得近乎冷酷的側臉,又看看屏幕上那瘋狂跳動的成交額。
為什麼不動?她走進來,聲音壓得很低,現在不追,等會兒漲更高了成本就上去了。
姜子,羅文頭也沒回,江潮是用錢砸盤,他在等跟風盤。一旦散戶跟進,他就會撤單砸盤,把籌碼倒給追高的人。
你確定?
我在中恆科技見過這一手。羅文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在回憶一場舊仗,那是林輝教我的。
盤面上,股價觸及30.5元,開始滯漲。
買盤逐漸減弱,賣盤開始增加。幾個大額賣單悄悄出現在賣二、賣三檔。
來了。羅文瞳孔一縮。
江潮開始出貨了。
先是一千手,然後是兩千手,分散在不同的價位上,像蜘蛛網一樣鋪開。
林小禾,買入,兩萬股,30.5元,掃!
羅文忽然動了。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機構賬戶的資金瞬間沖了進去,把江潮掛在賣二、賣三的零散籌碼掃了個干淨。
與此同時,在那看不見的暗網里,A賬戶在賣四檔掛出了一筆五萬手的恐怖賣單。
五萬手。
一千四百萬。
這是真正的,像一堵黑色的牆,突然橫在了江潮的面前。
股價瞬間被打壓到30.2元。
盤面上出現了詭異的一幕︰買一檔堆滿了買單(江潮的),賣四檔掛著天量賣單(羅文的),中間的價位卻空空如也。
散戶們懵了。
這是什麼情況?漲停還是跌停?
江潮顯然也懵了。他的操盤手在電腦前瘋狂刷新數據,試圖找出是哪個席位在搞事。但那個席位顯示的只是普通的機構席位,沒有任何特殊標記。
羅哥,陳三明緊張得手心冒汗,這五萬手要是不撤,江潮肯定會砸下來的。
那就讓他砸。羅文盯著屏幕,語氣平靜,他砸多少,我接多少。
話音剛落,賣四檔的五萬手賣單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買一檔上,又多出了五千手的買單。
這是A賬戶在撤單重掛——把掛在賣方的壓力瞬間轉移到買方,制造有大資金在接盤的假象。
江潮的資金鏈終于撐不住了。
11點23分,一筆三萬手的賣單砸了下來,直接把股價砸到29.8元。
羅文等的就是這一刻。
林小禾,全倉!
林小禾手忙腳亂地輸入指令,機構賬戶的所有資金像潮水一樣涌入,在29.8到30.3的區間里瘋狂掃貨。
江潮砸出來的籌碼,變成了羅文嘴里的肉。
收盤時,掌趣科技報收30.2元。
明遠一號,浮盈三個點。
而那個神秘的潮汐資產,今天在龍虎榜上淨賣出三千萬,顯然是吃了虧。
辦公室里,陳三明癱在椅子上,像剛跑完馬拉松。
齊姜子看著羅文,第一次沒有說話。
她知道,從今天開始,明遠資本已經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創業公司了。
它成了一塊肉,被扔進了一個滿是鱷魚的池塘里。
而羅文,就是那個拿著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