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甦某縣城。
這里的節奏比上海慢了不止八拍，街上的招牌都透著一股子陳舊的煙火氣。
一輛嶄新的黑色奧迪A6緩緩駛入縣城的“富貴園”小區。這車是陳三明今早直接去4S店全款提的，連車牌都還沒來得及上，直接掛著臨牌。
陳三明把車停在樓下，特意把車窗降下來，露出半張臉，那是他特意在商場做的發型，還噴了點發膠。
他深吸一口氣，從後備箱里搬出兩箱飛天茅台，還有幾盒極品的冬蟲夏草。
今天是家族聚餐的日子，也是他這個“沒出息的修電腦的”翻身的日子。
走進二大爺家的餐廳，煙霧繚繞，麻將聲稀里嘩啦。
“哎喲，這不是咱們家的大工程師嗎？”
剛一進門，那個平日里最愛擠兌他的三姑尖細的聲音就飄了過來，“三明啊，听說你在上海混得不錯？還是天天對著電腦修主板啊？”
三姑一邊嗑瓜子一邊斜眼看他，旁邊坐著她的寶貝兒子，也就是陳三明的表弟，在縣城事業單位上班，開著一輛貸款買的邁騰，一直是家族里的“標桿”。
“三哥來了！”表弟倒是熱情，只不過那是種居高臨下的熱情，“來來來，坐。听說你那公司搞什麼私募？那是騙人的吧？可得小心點，別把自個兒搭進去了。”
陳三明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他把那兩箱茅台往餐桌上一放，“砰”的一聲悶響。
“這酒……”二大爺正叼著煙卷搓麻將，抬頭看了一眼，煙卷差點掉下來，“飛天？三明，你這……”
“一點小意思。”陳三明拉開一把椅子坐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剛發了季度獎金，順手買的。大家嘗嘗。”
“獎金？”三姑眼楮亮了一下，但隨即又哼了一聲，“買兩瓶好酒算什麼本事？男人嘛，得有固定資產。你看你表弟，車有了，房子首付也交了。你呢？三十好幾了，連個媳婦都留不住，孩子也沒跟著你。”
提到前妻和孩子，陳三明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了起來。
“三姑說得對。”陳三明點了點頭，“所以我這次回來，就是打算看看房子。對了，二大爺，听說咱們縣一中旁邊那個‘御景灣’開盤了？”
“啊……是，是開了。”二大爺有點結巴，手里的一張麻將牌捏不住了，“那可是咱縣城最貴的盤，一平米得六千多呢。”
“哦，六千多啊。”陳三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還好，不算貴。待會兒吃完飯我去定一套，離果果學校近，以後孩子上學方便。”
“什麼？！”
全桌人都愣住了。
定一套？
那可是御景灣！一套下來得七八十萬！
“三明啊，你……你是真買啊？”三姑手里的瓜子皮掉了一地，“你是不是那個……那個什麼皮包公司的業務員，騙了客戶的錢？”
陳三明轉過頭，看著三姑那張驚愕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從未有過的自信笑容。
“三姑，我是做金融的，私募基金經理。我們不騙錢，我們幫有錢人賺錢。”他頓了頓，從兜里掏出那把新買的奧迪車鑰匙，放在桌上，“還有，車我買了。就在樓下，黑色的，也沒啥大不了的，就是個代步工具。”
那一刻，餐廳里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听見。
表弟盯著那把奧迪標的車鑰匙，喉嚨干澀地咽了口唾沫。他那個邁騰在奧迪A6面前，瞬間就成了弟弟。
二大爺把煙卷從嘴里拿出來，換上了一副笑臉︰“哎呀，我就說嘛，三明這孩子從小就聰明！來來來，坐上座！快給三明倒茶！”
陳三明看著二大爺那張瞬間堆滿褶子的笑臉，心里並沒有多少快感，反倒覺得有些悲涼。
這就是人性。
你窮，連親人都想踩你兩腳。
你富，哪怕是敵人都想給你提鞋。
但這頓飯，他吃得痛快。因為那個曾經讓他抬不起頭的“修電腦的”標簽，在今天被他自己親手撕得粉碎。
吃完飯，他拒絕了二大爺留他打麻將的邀請，直接開車去了御景灣售樓處。
不到一小時，全款定房。
簽合同的時候，售樓小姐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那種恭敬是真的，因為全款買房的客戶在縣城是稀缺動物。
陳三明拿著購房合同，站在售樓處門口，看著遠處小學的方向。
他是個男人了。
是個能護住孩子的父親了。
下午四點，小學放學。
陳三明把奧迪A6停在小學門口最顯眼的位置，車窗降下來，他靠在椅背上，眼楮死死盯著校門口。
他手里攥著一張銀行卡，那是他給兒子果果辦的附屬卡。
哪怕在來之前，他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像個父親一樣威嚴。但真到了這一刻，他發現自己心里只有酸楚和愧疚。
離婚的時候，果果才五歲。前妻指著他的鼻子罵︰“你個窮鬼，跟著你只能喝西北風！果果的撫養權歸我，你滾遠點！”
那時他看著果果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覺得自己就不是個男人。
現在，他有錢了。他想把那些缺失的父愛，加倍地砸回去。
校門口的人群開始騷動，孩子們像放出籠的小鳥一樣涌出來。
陳三明一眼就看見了果果。
小家伙背著個大書包，正低著頭往外走，看起來心事重重。
“果果！”陳三明推開車門，大喊了一聲。
陳三明松開手，從兜里掏出那張銀行卡，塞進果果的書包里。
“果果，拿著。”陳三明蹲下身，摸了摸兒子的頭，“這里面有錢，想買什麼玩具，想吃什麼零食，自己刷。不夠了給爸打電話。”
“爸爸真厲害！”果果高興得直蹦 。
陳三明站起身，看都沒看前妻一眼，拉開車門把果果塞進去。
“上車，爸帶你去買那個變形金剛，最大的那個。”
“好耶！”
奧迪A6轟鳴一聲，揚長而去，只留下前妻站在塵土里，看著那車尾燈發愣。
車里，放著輕快的音樂。
果果坐在副駕駛（特意把座位調到最安全的位置），開心地晃著腿。
“爸爸，媽媽為什麼老盯著你看啊？”
“因為爸爸現在有錢了。”陳三明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果果，你記住。以後在同學面前，想買什麼就買什麼。誰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告訴他，你爸是基金經理，你有花不完的錢。”
“基金經理是什麼呀？”
“基金經理就是……”陳三明想了想，咧嘴笑了，“就是能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換錢的人。”
他側頭看了一眼兒子天真的笑臉，心里那個冰冷的角落徹底融化了。
為了這個笑臉，為了能一直這樣給孩子撐腰。
那個A賬戶的秘密，就算爛在肚子里，也得爛得死死的。
這就是他的命，也是他的運。
“走！咱們去商場！把那層樓的玩具都包圓了！”
“爸爸萬歲！”
車子匯入縣城的車流，在陳三明眼里，這不再是一條普通的街道，而是通往尊嚴和自由的康莊大道。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