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徐汇区，一处幽静的老洋房花园。
这里是齐家的老宅，平日里只有保姆和管家出入，安静得连落叶的声音都听得见。但今天，书房里却传出了一声极其罕见的、压抑不住的低呼。
“百分之七十？不对……是百分之一百七？！”
齐宏远手里捏着那份业绩报告，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又重新戴上，死死地盯着那份报告上的净值曲线。
那条红线，像是一把利剑，从七月份的那个低点，几乎是直线拉升，穿透了所有的压力位，直冲云霄。
“姜子，这数据……没造假吧？”齐宏远的声音有点发颤。
齐姜子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虽然平静，但眼底的笑意却掩饰不住：“爸，这是托管在招商证券的，净值每周更新，银行那边都有备案。做不了假。”
她把一份详细的交易流水放在桌上：“您可以看看这几笔关键的交易。八·一六那天，光大乌龙指事件，大部分人都在恐慌抛售，或者还在发懵。罗文在那一分钟之内，做出了三个决定——清仓、融券做空、然后再低位抄底。”
“就在那一分多钟里，他利用杠杆，把净值直接拉上去了百分之三十。”齐姜子指了指那个惊心动魄的拐点，“这种盘感和决断力，咱们家那几个老操盘手，谁能做到？”
齐宏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金融市场混了一辈子，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运气，这是对市场情绪绝对掌控力的体现。
“那个罗文……”齐宏远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深邃，“我之前以为他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年轻人，顶多也就是懂点技术分析。没想到，他居然是个妖孽。”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罗文研究的那个什么量化模型，到底怎么回事？”
齐姜子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最核心的秘密，她和罗文、陈三明守得死死的。
“爸，这是罗文的核心竞争力。”齐姜子稳住心神，面不改色地撒谎，“他有一套自己研发的量化模型，具体算法连我也不完全懂。但他确实靠这个，抓住了几次关键的趋势。”
“模型？”齐宏远冷哼了一声，“金融圈里号称有模型的人多了去了，最后还不是亏得底裤都不剩？但这小子……有点邪性。”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显然心情不太平静。
“姜子，咱们当初投这一千万，本来是想给你练练手，要是亏了也就亏了，就当是给你交学费。但现在看来，这不仅仅是个学费的问题了，这是个金矿。”
齐宏远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女儿。
“既然他这么有能力，咱们齐家就不能只做个看客。这项目，咱们得收紧点。我想派你三叔进去，做风控总监。虽然你也在，但你是合伙人，有时候立场会偏，让三叔去把把关，特别是资金流向这一块，得抓在咱们自己人手里。”
齐姜子心头一紧。
这哪里是派风控，这是要夺权，是要去“探底”。
“爸，这不合适。”齐姜子放下茶杯，语气坚决，“罗文这个人，别的都好说，就是对交易权的控制欲极强。如果我们这时候塞人进去，特别是去卡他的资金流，以他的性格，很可能会直接翻脸。”
“翻脸？”齐宏远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他一个草根出身的小子，搭上了咱们齐家的线，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他敢翻脸？离了咱们，他上哪找这么低成本的资金去？”
齐姜子看着父亲那副理所当然的资本家嘴脸，心里一阵无奈。
老一辈的人，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平台”和“资源”去压人。但他们根本不懂，像罗文这种能在市场上呼风唤雨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平台。
“爸，您错了。”齐姜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现在的明远资本，不是齐家的附属品。罗文也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职业经理人。如果我们想分这杯羹，就得学会尊重他的规则。不然，他随时能带着业绩走人，到时候咱们除了一个空壳公司，什么也落不下。”
齐宏远愣了一下，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眉头皱了起来。
“你倒是挺向着他。”
“我是向着眼前的利益。”齐姜子淡淡地说，“而且，这季度的一百七十个点收益，罗文已经帮咱们赚回来一千七百万。咱们当初那一千万，现在翻了一倍多。这笔账，您算算谁赚了？”
齐宏远沉默了。
钱是实实在在的。那份报告上的数字，比任何言语都有说服力。
“行。”齐宏远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风控的事先放放。但你记住，咱们既然投了钱，就是大股东。明远不能姓罗，得姓齐。下个月的董事会，你给我把这话带过去。”
齐姜子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走出书房的时候，齐姜子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父亲眼红了，贪婪了。这把双刃剑，如果握不好，不仅会伤到罗文，也会伤到齐家自己。